菜只有一口,保留食物本味,但不家常。叶曼文这一桌,很美丽,也促人食欲。林在堂忍不住称赞:“外婆,你真的太厉害了。这么会儿就做满一桌,还这么好看。”甚至像小孩子一样,不顾什么规矩,捏起一块鸡蘸着汁水送进嘴里一口。
味道真好,他扬起了眉,由衷地笑了。他这样笑的时候竟然有一点天真和腼腆。
林在堂食欲从来不盛,这一口,像打开了他肠胃的机关,顿感饥肠辘辘起来。
吴裳适时吹起牛来:“我们祖上是御厨!你知道御厨是什么概念吗?那就是可着整个海洲,你再找不出第二个!”
叶曼文就拧她脸:“又胡说!”
“我相信吴裳!”林在堂说。
他们都真心笑起来。
林在堂有些明白为什么吴裳在经历贫穷,但性格却如此了。她们家的三个女人,都没有自怨自艾。一家人坐在一起就开开心心,说的尽是些有趣的小事。有时那小事明明很心酸,也能诙谐讲出来。
外婆讲吴裳儿时,爸爸妈妈去海洲城里看货,她带吴裳在院子里玩。那天外婆接了个活计,帮一个婚礼做点心。她一边和面,一边看着吴裳,就低头的功夫,吴裳被小野狗顶了个倒栽葱!外婆站起来形容:“就这样哦,插成个三角。”
“我内疚诶,好在我们裳裳命大。”
吴裳在一边咯咯地笑,林在堂也笑。他小时候被管得严,别说倒栽葱了,就是手划破一个小口子都要紧着看,再晚点伤口就已经痊愈了。
这一餐饭很快乐,以至于吴裳和林在堂都觉得回到了2006年的夏天,他们之间没有隔着那许多复杂的事,单纯是很好的朋友。一旦有了这样的认知,就都放下了戒备。
吴裳邀请林在堂参观一下她的家。
她像一个小导游,认认真真介绍起来。她的家虽然小,但是每一处都温馨。院子里的花、木桌上的便签盒、老旧冰箱上的贴纸、吱吱响的木楼梯,还有吴裳满当当的卧室。里面满是书和花,厚厚的软软的床,还有那扇窗。
看到那扇窗,林在堂猛地想起那天他在院子里看到她窗前挂着的黄色的胸衣,脸当即红了起来。
“你怎么了?”吴裳问他。
“我没事。”他将目光移走,落在地面上。
“后面怎么办?”吴裳问:“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有吧…过年的家庭聚餐,拜访亲友…”
“那你要付钱了。”吴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决定跟林在堂讲明规则:“每次需要我出面前,我们要根据时间、难度等定好价格。”
“好。”
吴裳手掌一拍:“太好了,这样就不尴尬了!说实话,我这几天一直在尴尬。”
“也在接受自己良心的谴责吧?”林在堂接着说。
“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也一样。”
吴裳死死盯住了他半晌,叶曼文在楼下叫他们去吃水果,刚好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林在堂走的时候,叶曼文、吴裳还有小黄,依次排队送他到门口。他对叶曼文说外婆,我除夕会来看你的。
叶曼文说:“好啊,外婆给你做好吃的。另外,给你的家人带好。”
林在堂走了,千溪又是那个千溪。吴裳小跑着去找阮香玉聊天,进门却见到她正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姆妈,你要干什么呀?”这个场面吴裳很熟悉,每当阮香玉要进行一项“事业”,她就会如此这般。
阮香玉把本子和上,对吴裳说:“吴裳,姆妈准备休养好以后,继续回去做面馆。但是你别担心,我不会向从前一样只会挨累了。住院时候听旁边的人说,这两年海洲的旅游业也发展起来了。很多游人到了海洲都想吃一口地道的海洲味。”
“是呀。”吴裳坐在床上:“你要做什么呀?”
“我要好好把老街的餐厅弄一下。”阮香玉说:“你看乌镇、西塘、绍兴、南浔,那里的老街也是老街。那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