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一动都不想动了,目送着管疏鸿披衣下床。
在对方推开门走出去的那一刹那,棠溪珣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一会管疏鸿出去,外面的灯光照不到他了,可能他也就要变回以前的样子了吧。
他的时间真的要到尽头了。
棠溪珣这次之所以跟薛璃发了那么大的脾气,也执意要离开京城来到这个偏远之地,正是为了找一个僻静的地方默默死去。
所以,这回必须把管疏鸿给支开。
管疏鸿恢复神志的那一刻,也是棠溪珣要强迫自己从这最后的梦里醒来的一刻。
“吱呀。”
门很快又开了,管疏鸿端着水走了进来。
棠溪珣和他对视一眼,立刻便察觉出,这确实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单纯快乐的少年。
他的神色也冷了下去,挺了挺胸,思索着怎么把话说清楚,将管疏鸿赶走。
但管疏鸿表情严肃地走到床边,轻而易举地抱起他,一句话没说,就把棠溪珣放到了澡桶里。
棠溪珣:“……”
算了,先洗干净也是好的。
有些微烫的水泡去了身上的粘腻,棠溪珣忍不住惬意地眯起了眼睛,感受着管疏鸿用布巾擦着他的皮肤,一时有些懒得说话。
这时,水声一响,管疏鸿的手伸到了木桶的最下面,棠溪珣猝不及防,“啊”地一声叫出来。
管疏鸿虽然沉着脸,但见他如此,还是问道:“我手劲重了?疼吗?”
棠溪珣趴在桶沿上,将额头抵在自己的胳膊上,摇了摇头。
上回他从管疏鸿那里回来,把自己清理的乱七八糟,受了不少罪,管疏鸿的动作可要比他利索多了,很快就把棠溪珣里里外外地洗干净,裹着布巾擦干了水,抱回到床上去。
他半跪下来,又帮棠溪珣擦着刚才站在桶里的脚,忽然问道:
“你是不是又要甩下我了?”
棠溪珣正在心里酝酿怎么把他赶走的话,没想到被管疏鸿冷不防先说了,让他一时还有几分心虚,愣了下。
管疏鸿将头埋着,细细将棠溪珣的脚擦了一遍又一遍,声音中带着绝望痛苦: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你从不会对我如此主动,除了打定主意要离开我的时候……现在你身上藏的迷药都被洗下去了,你还想用什么手段对付我?”
棠溪珣这才明白过来,管疏鸿并不是恢复了正常,他是又切换了一种状态——被自己狠狠抛弃过的偏执状态。
大概是因为他们埋藏在记忆深处的过往实在太多,晃晃悠悠的走马灯总好像怎么转也转不到尽头。
棠溪珣欲哭无泪,颇有种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觉。
早知道这后面还有,刚才那个难得老实听话青涩腼腆的,他就不主动招惹了啊!
接下来,又是顺理成章的一场缺乏安全感的惩罚。
棠溪珣受不住,扑倒在了窗前,双手撑住窗台的边沿,看见外面的风景晃成了模糊一片。
管疏鸿一边百般占尽了便宜,一边还要凑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说:“你不要总想着离开我。”
棠溪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但接着,管疏鸿的手盖上了他的手背,与他十指相扣。
“即使你把我的手一次次甩开,我也会一次次握紧你。”
棠溪珣倏然一顿,耳畔,是对方愤恨却充满深情的话语:
“永远都不可能……放手……”
——夜,还太长太长。
*
月亮渐渐升至中天,又渐渐西沉。
暂时下榻的驿馆中,下属有些担忧不安地向着秦公公禀报道:
“公公,三殿下还没有回来,要不要派人去找一找?”
“急什么。”
秦公公倒是不紧不慢,说道:“撞见了这种事,哪是一两句就能吵明白的,当然需要功夫。你不是说也没瞧见咱们派去的人出来吗?”
“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