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坐镇后方,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阙特勤又忍不住笑了:“我看啊,你们俩是有什么样的老师,便有什么样的弟子,你犯不着忧心太过。”
他言语豁达,说话自有一股视生死若等闲的淡然。洛北便也把一腔忧虑暂且放下:“你说有长安来的使节?”
“不错,而且也是个熟人。”
他说话间替洛北掀开帘帐,大帐之中,数盏大灯在四壁熊熊燃烧,照得营帐四周有如白昼。
帐中坐着一男一女两个身影。高髻繁饰,项上戴着层层叠叠的多宝璎珞的,是苏毗的客人。一身青色官服,正在与她交谈的,便是长安来的使节。
两人闻得声响,都起身向洛北道礼。洛北这才认出这长安的使节是谁:“耀卿不是年初才从国子监转迁户部度支司员外郎任上么?怎么到青海来了?”
裴耀卿轻轻弯了眉眼唇角,笑得分外狡黠,像只狐狸:“洛将军虽在西域,却对长安事务了如指掌啊……我是为了这次战事,才转回御史台做监察御史的。”
他不愿在那苏毗的女郎面前提及太多细节,轻巧地把话题转开:“好在我对西域道路还不算太陌生,一路行来,还在路上遇到了这位苏毗小女王赵曳夫。她说要来拜访将军,我便把她捎来了。刚刚小女王正在同我解释她国家的事情呢。”
苏毗小女王赵曳夫盈盈下拜,说出口的汉话语音生疏,用词造句却很文雅:“久闻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真英雄。小王复国之事,有赖将军了。”
“王上言重了。”洛北免了她的礼,又让众人各自坐下,换了吐蕃话与她交谈:“苏毗亡国已有八十余年,苏毗贵胄也尽入拉萨为官,世袭罔替,女王为何一意希求复国呢?”
他的吐蕃话说得十分流利,赵曳夫的芙蓉粉面面上本是一喜,但听他问得这样直接,神情不由得又端正起来。她犹豫片刻,还是以汉话道:
“诚如大将军所言,我苏毗亡国有年,刚刚亡国之时,我们曾数度想要复国,都没能成功。最后,岁月荏苒,我们这些贵女,有的嫁给了吐蕃的贵胄,有的依旧在苏毗地方统领本部,但无论身处何地,我们都知道,我们是苏毗人。”
洛北没有立刻接话,对于吐蕃国内而言,“苏毗人”这三个字并不是什么难题,苏毗也是吐蕃内四族之一,与党项、吐谷浑等并列。若无一个不得不反的理由,苏毗人是不会跟随一个什么“女王的后裔”就贸然举起反叛之旗的。
大帐之中一时静默,所有的目光都盯在这位年轻的女王身上。她略一沉吟,便从随身带着的包裹中取出一卷文卷:
“请您一看便知。”
洛北接过文卷一看,卷上是一本记载翔实的账册,皆是苏毗国内的往来之账。他递给裴耀卿,伸手划过其中一项,示意裴耀卿留意。
裴耀卿接过账册扫了一眼:“原来吐蕃屡屡犯我河湟、陇右一带,皆因贵国为后勤相援。”
赵曳夫苦笑道:“我苏毗虽然地方不小,有四万之众,胜兵一万。但对于大唐和吐蕃来说,不过是两条大河里的小小石子。可我部百姓皆善于骑射。故而吐蕃人每每出征,皆要征召部族儿女出兵相援,又要我们供给后勤。”
“平日里打了胜仗还好。”阙特勤已经听明白了,他站起身,脸上有点嘲讽似的笑意,“摊上了最近这样的年景,吐蕃每每大败,便要从你部劫掠一番再回逻些。你部实在不堪重负,是不是?”
赵曳夫脸上一白,但在众人面前,也是勉力撑住了架势:“不错,故而我部不能再为吐蕃效力。”
“这话说得简单。”洛北直视着她的双眼,“敢问女王愿意拿什么来换?”
赵曳夫没有被他的气场压倒,只定定地与他对视:“我愿以青海及吐蕃的地图来换。”
“这东西对我没有什么用处。”洛北指了指一边的沙盘,那是他碎叶测影所的杰作:“女王请看。”
赵曳夫起身走了过去,但见山川高耸,蓝色的河水横流——好像从苍穹俯瞰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