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窗说亮话。
那架势不卑不亢,不提仇怀溪却也句句不离仇怀溪,说他不愿梁韫为他受苦,说他生前就是个骄傲的人,陆蓝茵被说得羞愧,面上还是那副我自有安排的架势,毕竟就算是家丑,那也是仇家的家务事。
见梁韫在旁始终不语,陆蓝茵心里多少懊悔,自己就不该脑袋一乱应下她的要求,真送了她回娘家,梁韫从来不是个好拿捏的,只是在仇家的日子久了,看似处处受制于自己这个婆母,才叫人放松警惕。
如今她出了仇家的门,不打算回来,不回来也罢了,竟还将仇家的家务事宣扬出去。
陆蓝茵真的动了怒,长吁气才维持了面上的和气,“这事闹的,本来就是个事急从权的决定,要不了一年你和彦青就谁都不用再受这个委屈,做什么节外生枝请许少爷来裁断?”
说得梁韫像是不懂事,那梁韫也索性扮不懂事,装聋作哑不言语。
许长安道:“没有谁请我来裁断,是我自己要来,彦青扮他大哥本就漏洞百出,我早就觉察不对劲,听说太太送了大少奶奶回娘家,我隔日就上杭州寻人去了,为的就是弄清真相。大少奶奶最初不肯说,还是我搬出了少凡,她才松口说出实话。”
他来替梁韫出头很是上道,锅都自己背着,不叫她落人话柄。
陆夫人见状语塞,她早就担心仇彦青被许长安看穿,这下真看穿了,也没话说了,无非是搬出仇家两个叔叔来说事,说男人们走后,留自己多难,长房多难,好博取同情,唱一出苦肉计将事情蒙混过去。
可许长安也是有备而来,他一早知道陆蓝茵会拿仇家两个叔叔说事,“在我这外人看来,长房的难处如今已渡过去了,今后大少奶奶留在望园也只是以未亡人的身份,要是真能平平淡淡的度过也罢,可到时候不光是仇家,整个吴县乃至苏州都会知道大少奶奶为了造船厂,与小叔子在人前假扮夫妇,届时又该怎么办呢?”
这番话说到了点子上,是陆蓝茵怎么也避不过去的,她总不好说自己打算将梁韫就此丢到外宅去,利用完了就安安静静关起门做个尼姑。
只好深吸气,轻飘飘朝梁韫看过去,尽力平稳道:“我的儿媳有我善待,何况如今也有了许少爷你的监督,就更不必担心韫儿之后受任何委屈。韫儿,你这是不相信我。”
梁韫看得出陆蓝茵此时动了气,事已至此也不惧争吵,总比绕着圈地进不了正题的好,“太太,事已至此我不相信任何人,我只相信自己的决断,眼下我该走,这是留给我为数不多的机会。”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我也有苦衷,就看在怀溪的面子上,最后信我一次。”
“您有苦衷我也有难处,太太与我相互体谅,我已经帮了彦青许多,耗尽心力,不想再做这个逆来顺受的仇家长媳。”
陆蓝茵压低声量道:“韫儿,我们回家说,当着许少爷的面,怎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许长安皱眉抢白道:“太太,正是当着我的面,大少奶奶才敢说出真话,她拿我当少凡的真朋友,我也不可能坑害挚友之妻,眼看她往火坑里跳。”
陆蓝茵不爱听,“这话说的可不对,饶是火坑,也是她自己的
婆家。”
许长安也挠了,“若是婆家不仁在先呢?”
梁韫眼见许长安就要为着自己冲撞长辈,让步道:“也不是急着要太太今日给个决断,既然太太已经知道了我的决心,也就明白我不会再回仇家,您可以就这么放任我在外头,左右我也不会另嫁,有没有那纸休书于我而言无甚差异,不过是为了心里头好过。”
听上去是让步,其实能给陆夫人怄死。
不欢而散,许长安在吴县有宅邸,并未投宿客舍,因而跟陆夫人一道向外行,等将陆夫人送走了,许长安又折回来。
梁韫皱眉不展候在客舍门外,见他回来,换上笑脸,迎上去道谢。
“道谢还太早了,只是替你向陆夫人‘宣了战’,她可不见得是那么好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