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碧云一哽,再哭不出来,惊恐地盯着他。
元羲的俊俏是她第一眼就发觉的。他的执着与死心眼是她后来渐渐领会的。
他的可怕,是她最后才悟出来的。
“官人想要我做什么?”范碧云的声音有些抖。
他赞扬地瞧了瞧她。
范碧云晓得自己问对了,不由得心底却更冷。果然,若不是有事,他压根不会理会自己那锦囊。只是她想不通,以他高高在上,自己已卑贱如泥,还有哪里能够他驱使。
元羲道:“我要你去灵光殿,见一见太上皇。”
范碧云登时如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压低声音惊恐道:“见他?见他做甚!”
“叙旧、叙情,与他哭诉,随你。”元羲随口讲来,才切入了要点,“若他要你救他,你便应,与他定个时辰搭救。”
范碧云震骇难言,险险马车里与他跪下,哆哆嗦嗦将话挤出来,“我、我、我……官人,我只是个不成器的奴婢,做不来大事!您换一人吧……我万不敢向人讲的!我不成的……”
她真是被架在火上烤,急得汗都出来,又十分想哭。元羲却泰然,教她安坐,“平日里伶牙俐齿,舍了脸什么都敢做,怎么这会孬了?说一嘴而已,又不当真教你救他。”
范碧云被闹糊涂了。
她默默缩在角落,思想良久,领会了这话,马车临到元氏家宅时,终汗涔涔地点了点头。
“我做。”她艰难开口,又疑惑又惊怕,“只是,官人为何要诓骗他?”
元羲并不答她。马车微微一晃,停稳了。
“事过后,你在宫中便勾了籍。为着你自己,更名换姓,远走了吧。”下车前,他丢下这一句,算是对她的承诺。
灵光殿在宫城南面不远,与宫城里殿阁错落的恢弘相比,不过是孤零零碧瓦琉璃几角翘檐的顶。一带院墙原占了百亩见方,后随着理宗皇帝薨逝,渐渐被侵了墙界,坍的坍、退的退,如今唯剩了三十来亩。中殿仍存,四面也有左右配殿、池塘园林、开阔的道场,只是入内便扑面而来一股荒败的气息。平砖下生出青草,砌石的阶上沾了苔痕,野狐鸟雀都来寻觅,将污秽遗在墙角边、栏杆上、屋瓦顶,无人相问。
范碧云走过重重把守的禁卫,肃穆的气氛教她腿脚发软。她努力目不斜视,不去望那些泥塑般的执刀护卫,学那掌事娘子的傲慢态度,高昂着下巴,一步一步地走过了道场。
仍旧壮伟的中殿矗立在眼前,瓦顶便是青幽幽的天,一般有丹墀白玉阶,阶角破碎,丛生团团的野草。她循着野草的痕迹,上了丹墀。
宫门是锁着的,外头拦着禁卫。她默不作声,将手中攥得已有了汗意的腰牌递过去。禁卫仔细检看核对,复还腰牌,开了门锁。
并无一人出声,连范碧云的脚步声也变得沉默起来,跨过门槛,才向里一步,身后的门便轰然阖上。她惊得一跳,刹那间生出错觉,仿佛被囚的不是郭禧,而是她自己。
里头幽暗昏昧,四面的窗皆已钉死。有一会儿,范碧云才适应了眼前的昏黑,猛地一眼,吓得叫了出来。
原来外间空旷的殿内,仍立着七八个禁卫,各个顶盔掼甲,也不出声,活死人似的直直瞪着她。
范碧云心惊胆战,如前那般,递过腰牌。最里一重禁卫终于放行,将一处内室的青铜大锁咔哒打开。这一声尤其突兀,范碧云心头积聚浓浓的不安,简直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却生生忍住,拖着步子,扼着自己双手,探了进去。
里间有动静,响了一下。范碧云眯着眼,生疏地打量比外间更加幽黑的四周。
一个嘶哑生涩的声音冒然升起:“是谁?……碧,碧云?”
他竟能瞧得见她。范碧云心中怪异地冒出这个念头。
她费了许久,才又近前几步,探出手,先摸到了一排冰冷的锁栏,而后忽有一双同样冰冷且黏腻的大手覆盖在了她手上。范碧云一惊,猛地后缩。
“碧云、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