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在了距宫城不远的灵光殿。这本是理宗皇帝求佛求道的别宫,如今用作郭禧的居所,内外重重禁卫,着甲持刀地严守,莫说是人,连只蚊虫都飞不过。
郭禧在位八月,到如今禅位也足了八月,过得是煎熬还是舒心日子,群臣谁也不清楚。他们只将脑袋一低,两眼一闭,山呼当今天子万岁去了。
至于当今天子能不能容,那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外臣管不着。
郭显有这么一帮见风使舵的臣子,比谁都清楚,气节、操守这种东西,早在理宗皇帝长年累月的治下,已被一点一点磨得精光。有棱角者,如文献应公,早已化作原上一抔黄土。
臣子们,尤其是上了岁数的,就这么得过且过,只要帝王仍然姓郭,他们便不在乎究竟是谁。今日效忠郭显,若哪日灵光殿里的太上皇复又回来,他们依旧将奉为万岁。
这一切使得郭显难以安寝。天下之口悠悠,他又不得不按捺下性子,忍了足足八个月。
一切的契机刚好,他渐渐将兵权与民心把稳在手里,终于抹去了最后残存的一点对兄长的友爱。
第142章 第142章碌碌此中人,奔走不得……
他唤来了元羲。
一朝天子一朝臣,从前效忠于太上皇郭禧的一干文武,自新帝登基后,已放的放、贬的贬;唯有元羲元翰林,如朝堂的砥柱,依旧牢不可催,不仅未遭贬黜,更加赐了爵禄。
这一回郭显传召,并不在明堂,而在青莲浮香的宫后苑一处池亭,十分有君臣闲话的兴致。
郭显谈的也的确是闲话:“祖宗礼法、历朝历代里,有无嫔妃守陵的惯例?”
“有。”元羲不知他为何提这个,便答,“远的的不提,先帝山陵崩,圣眷便已为守陵,如今半年有余了。”
郭显点头,又问,“顺成皇太后留待宫中,秉持内事。自太后而下,为先帝守陵者有几人?”
“按一向的惯例,凡有宠、无子的嫔妃,皆要侍先帝于陵园。”元羲道。
郭显不置可否,只是揉了揉眉心。
宫人皆退守苑外。此处雅静,鸟鸣清幽。天子有一时未开口,元羲便斟酌开解:“政事繁冗,官家当以圣体为要,切勿多忧多虑。”
“你是不知,朕哪里是为了朝堂的政事。”郭显终于接话,眉宇中有淡淡的疲倦,“后宫的那群妇人们,成日价吵闹不休,鸡毛蒜皮的琐事也要闹到眼前。西宫里康成卞太后,与顺成皇太后同辈,她处的事,顺成太后时常竟管不得,总要朕来拿主意,故此惹人心烦。”
郭禧的嫔妃多,这元羲是有所耳闻的。八九十个妇人,各个有侍奉的宫人内侍,摞起来竟比小山高。但若说西宫里就搁不下,那也未必。西宫荒僻,那处的争执当真能闹到天子跟前?
元羲缄默,半垂眼眸,余光却不放过天子面上每一个神情。
果然,一会儿,郭显似是无心,喃喃了一句,“待到那帮妇人去守陵,朕方能得些安稳……”
元羲此时便不低头了,却与郭显对视,平静、沉冷,坦坦荡荡。
郭显未从他眼中搜到一丝震恐的神采,仿佛如临明镜,照得自己的心肝纤毫毕现。那心肝里有血肉,有恶念,有隐隐不敢向人言的脏污。
“墨池可愿为朕解忧?”郭显紧盯着他。
元羲松缓了一口气,仿佛
因此言卸下什么重担,“臣愿尽心竭力。”
郭显笑了笑,不再复前言,只与他观赏曲桥风荷,内心里却在琢磨。
他有些弄不懂他。若说郭禧对自己而言,是卧榻之侧的虎、是心腹大患,可到底他并不曾亏待元羲。据郭显所知,太上皇当初登基,便予了元羲荣宠爵禄,不仅令常随左右,朝政之事,也莫不依从,甚可谓百依百顺。元羲以弱冠之姿,临人臣之极,实不该对郭禧报如此切齿的仇恨。
若说皆为了应怜的缘故,以郭显想来,却总有些不足。
无论他心思如何——郭显总对他放心,只因如今的元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