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轻轻出声咳了咳。
郭显恍然,“是有此事,朕与元翰林议到要紧处,教她外头候着了。”
说罢唤人进来。章氏笑道:“也不必她开口了,老身自来报喜,李御侍承恩,已有了身子。此儿虽非嫡出,到底是宫里头一个,一般的金贵。老身此来,为的便是与官家商量进封之事。阿李有孕,御侍之位便不合宜了,官家觉着,哪一品秩恰合?”
郭显沉默,一向不露声色的面容上难得显出了震惊的神情。
“孩儿?”他初觉陌生,甚至花了一会子回想李御侍为何人,而后越发地惊讶,“……朕的,孩儿?”
顺成皇太后以过来人的姿态,笑吟吟地望着他。
郭显才动了动,第一是回身向御书案上、
厚厚的那一沓奏疏里,翻找出其中两本。他并未一字提及加封,后脖颈处却涌来了一波又一波热意,密密地起了些汗。
章氏莫名其妙地盯着他,半晌见他攥着奏疏,交与自己,“这是尚书内省的札子,一议立后、二议选嫔妃。朕本已批允了,如今既宫妃有孕,便拖上一拖。”
照理说来,这位李御侍,应当很得圣心了。章氏暗暗地揣测,却也不对,自她入宫后,官家分明一回也未幸过,不闻不问。怎么却单为她延了立后选妃的大事?
只是天子之语便是谕令。章氏进一步道:“选妃可延,立后却要紧,万不可再拖到明年去,顶多三五个月罢了。”
“那便五个月。”郭显道,“待她坐稳了身子不迟。”
章氏依命,又议了品秩,与郭显定准正二品的修容,这才稳稳而去;回寝宫的路上,追忆旧事,在踏入寝殿的那一刻,终恍然大悟。
早在十多年前,长一辈的宫妃们尚呼唤郭显乳名。他乳名迟儿。
迟儿迟儿,迟迟不来,生生熬死了他的母亲。那位嫔妃……唤作什么来着?
章氏记不清了。那已是多少年的旧事。她只是有所耳闻,据说那位没福的娘子正是因坐胎未稳时,逢了采女入宫,与某位不懂事的嫔妃因口角冲撞,伤了胎气,这才难产而亡。
迟儿才离娘胎,便抱在元慈太皇太后膝下,说是待如亲子,实则内里辛酸苦辣,只他自个儿知道。
如今他不再是没娘的孩儿。他成了帝王,帝王无私爱,到底不是没心肝。他也盼自己的孩儿有个生母照料。
新入暑夏,虽燥热,章氏却还不敢用冰,怕寒伤了内里。宫人为她打扇,见她面上隐隐怜悯的笑意,便道:“太后这是想起哪家的好女孩儿了,才这般的喜爱!”
章氏叹了声,命人将后宫内苑各处的图册拿来看,为即将封品的李修容新择一居处,“我想那宫人阿李,因着有了天家后嗣,往后便一步登天了。她是个有后福的……哎,太上皇从前的修容们都住哪儿?那里头器物陈设有现成的规矩,免得内造劳动了。”
专司寝居的女官为太后点指了几处。章氏挑了一回,指着其中一处,定下来,“这处离官家的寝宫倒近。我瞧瞧……蕙、兰、台,就此处吧。”
当即使人整治一番,库里拨了惯例的赏赐,又唤尚衣局为李修容量裁衣物,尚药局、尚食局排办其饮食滋补。一应人等,为着几个月后将诞的帝子,初初地忙开来了。
一旦后宫里有了变动,便有些人碰人、人挤人。倒并不是人多没处下脚,只是殿中省的女官、内侍官们,隔三差五地便被占用,尽是在喧闹杂乱的西宫。一时是那位太后卞氏头疼脑热啦,一时是某位嫔妃缺少秋衣啦,一时又是掐架嘴角啦,闹得章氏皇太后烦不胜烦。
郭禧是个好新鲜的,在位不满年,在册的嫔妃竟有八九十名,本就良莠不齐,如今一齐挤在西宫的犄角旮旯,更难免闹出事端。她便趁李修容有孕的时机,说与了天子,请一个处置发放的法子。
郭显听闻了,只道他自会处置,章氏也就不再问了。这关乎“自愿”禅让的太上皇郭禧,本就有些忌讳,她乐得撒手不管。
太上皇郭禧并未留宫,而是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