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滟的晕红遍布漫山遍野。
青年在榻上静坐了许久,殿内的滴漏不知不觉越过时限。
他起身,抱着人走入池水中,为彼此擦洗干净。
五石散的药效终于是过去了,池水寒凉,激得怀中人躲进他怀里,汲取他身上的温度。
越少珩自觉应该平静了下来,可是为她擦洗却是一件更折磨人的事。
霍令仪身上的药效已散,再重新泡进池子里,她觉得冷,像是坠入冰雪之中,本能地往唯一的热源靠去,整个人蜷缩起来。
睡梦中,竹夫人变成了炉夫人,在寒凉的环境中格外温暖,她靠在他肩膀上沉沉睡去。
月色苍茫,纱幔卷起又落下。
池子里依偎着一对鸳鸯,好似交颈而眠。
水面恢复平静,越少珩餍足地侧头亲吻在她耳后,像是在与她对话,又像是自言自语:“何日可以娶你,白狸娘。”
他因为这个名字,又轻笑了下,鼻尖蹭着她肩窝,思索着明日之事。
歇够了,怕她着凉,于是抬着人破水而出。
抱她坐到榻上,耐心为她擦拭水渍,再为彼此换上干净衣物。
取过帕子为她绞干头发,许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做得格外细致,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案几上有玉梳,他小心梳理,却还是被打结的墨发阻碍通路。
怀里的人哼了一声表示不满,他无奈地低下头来,仔细将缠绕的发丝疏通。
他伸手穿过她浓密的乌发,带着点潮意的发丝如丝绸一般柔滑。
他爱不释手把玩着,一会摸摸她的脸,一会摸摸她的耳垂。
耳坠已经取下,但不知掉落去了何处,殿内光线不算亮,一时间找不回来。
霍令仪靠在他怀中,二人墨发交叠,分不清你我,他忽然取出自己的一缕长发,与她的头发叠放到一起,打了个死结。
可头发有自己的想法,会自动散开,他不厌其烦,做着一遍又一遍。
殿宇外有哨声,是他的暗卫在寻他。
时候不早,还有旁的事要做,越少珩纵使有些不舍,也不得不抽身离开,结束此间事宜。
他捞过一旁的外袍为她穿好,自己也换上干净的衣服,触碰到衣内一件冷冰冰的玉器,他将其取出。
是她丢失的金镶玉连理枝手镯。
他思索片刻,最终抬起她软绵绵的手,再次套了进去。
这回不可再弄丢了。
*
当夜,霍令仪就被越少珩悄无声息送回霍家。
她在席间失踪一事,并未声张,知情人甚少。
大众的注意力只落在景王火烧刑部这件事上。
当时宴席已经接近尾声,众京官离宫后不久,京兆尹忽然呈上急奏送到圣上面前。
圣上得知景王忽然半途离席,竟做出火烧刑部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当场勃然大怒,速命锦衣卫将人带回。
刑部的火很快被浇熄,负责此事的锦衣卫进去检查损失情况,发现屋内所有重要文书全被火浣布包裹,没有损失一毫。
只是刑部的楼宇外表被烧损,要修缮好,恐怕得费一大笔钱。
去寻越少珩的锦衣卫被他的亲卫告知,景王有事要处理,明日才能进宫面圣,届时会给圣上一个交代。
锦衣卫空手而返,恐遭圣上降罪。
见不到人,锦衣卫绝不可能轻易离去。
两队人马在府门外已经拔刀相向,只差刀光见血。
在千钧一发之际,景王出来了。
亲自递上一封亲笔所书的奏章,让锦衣卫回去复命。
锦衣卫面面相觑,圣上的旨意是见人,不是见奏章。
但迫于形势,锦衣卫分派两拨人马,一拨进宫送奏章,一拨留在景王府盯紧了他。
圣上看完奏章,面色凝重,却没再下旨要景王马上进宫,挥手示意他离开,自己则独留在御书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