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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太陌生,太危险,太容易让人生出不切实际的妄想,让他以为能从自己眼皮底下彻底消失。

在沈晖星的预想里,他原以为自己会冷笑,会讥讽,会居高临下地睨着裴寂青,嘲弄他天真的逃亡——怎么会以为能逃得掉?怎么会以为能从他织就的网里挣出哪怕一寸自由?

可当沈晖星如今站在这里,某种预感无声无息地漫上来,浸透他的骨髓。

他突然意识到,这一次,他就要带不走他了。

为了这一趟行程,他推掉了堆积如山的会议,搁置了亟待签批的文件,甚至不惜打乱军部的季度规划。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却在此刻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不可挽回地从指缝间流逝。

因为裴寂青的揭发,梁仪给了他一巴掌,让他跪着,膝盖抵在冷硬的灵位前,檀香缭绕里,父亲的黑白相片肃穆而遥远地注视着他。

那那目光像一道枷锁,沉沉压在他肩头,

沈昕泽被叫来时,脚步在门外迟疑了一瞬,梁仪就让他进来,他从未见过永远游刃有余的大哥这样跪着,脊背挺得笔直。

他父亲的灵位前的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捏出水来。

檀香燃烧的细烟在三人之间扭曲盘旋。

梁仪的手按在供桌上,指节发白。

“你父亲教过你没有,无论人走得再好,”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起码不能让权势遮住人的眼睛,可是你做了什么!”

沈昕泽站在光影交界处,他该说什么?能说什么?落井下石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回去——毕竟那是他从小仰望的大哥。

劝慰或管教更显得可笑,三十多岁的男人跪在祠堂里的画面本就荒诞,更何况沈晖星挺直的脊背和抿紧的唇角,像个迟来叛逆期的少年。

沈晖星没有辩解,他仰头望着父亲的遗像,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笔挺的军装,目光如炬。

“爸爸,你知道为什么父亲去世之后,我们就被抛弃了吗?”

“我们曾经的一切安稳,都是建立在父亲的荣誉之上,人死权消。”祠堂里的阴影投在他半边脸上,将他的表情割裂成明暗两半,“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的家人也会落得和当初的我们一样的处境,我不想。”

沈昕泽突然意识到,他哥说的每个字都是血淋淋的现实——那些年他们是怎么从云端跌进泥里,怎么被曾经巴结他们的人踩在脚下。

他哥得势后,那些人又是怎么眼巴巴地又贴回来的。

梁仪觉得沈晖星在狡辩:“你颠倒是非黑白!”

沈晖星不再说话了,他垂下眼睫。

梁仪猛地拍案而起:“我管不了你了是吧!你现在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当耳旁风?”

沈晖星抬起眼,黑沉沉的眸子直视梁仪:“您管得了,您让裴寂青回来。”

“你还有脸提他?”梁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你让他回来干什么?看你发疯吗?”

“发疯?”沈晖星突然笑一声,“那正好啊。他是骗子,我是什么?不择手段的疯子?爸爸,我们天生一对,您说是不是?"

梁仪抄起茶杯就要砸过去,手举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他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你你真是魔怔了!”

沈晖星:“您要打就打,打完记得把人给我送回来。”

屏幕上还不断闪烁着军部的来电显示,沈晖星烦躁地扔开。

“父亲!”之之抱着他的腿晃了晃,“爸爸他怎么还不回来呀?”

沈晖星蹲下身,突然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对不起……之之……”沈晖星的声音闷闷的,把脸埋在女儿小小的肩膀上。

之之歪着头看他,突然伸出小手擦过他的眼角:“父亲你哭了吗?爸爸说男子汉不能哭的。爸爸说你工作很累,让我不要去打扰你。”

沈晖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嗯,父亲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