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相比身形较小,乌黑的眼睛像沾着露水的黑珍珠。
仅是清鸣一声,它便挣脱开那身校服,纵身飞入长空。
另一只鹭鸟放声同鸣,振翅同随。
下过大雪的晴日,天空旷明,好似最澄澈广袤的湖泊。
小鹭鸟破空而去,踏着冬风振翅长飞,白羽径自裁开缥缈雾气,从湖畔到穹顶,骤升骤落,如同白日里绽着辉光的长尾彗星。
长羽鹭鸟紧随其后,与他作交织的风,是伴生的星。
他振翅,便踏着他的轨迹。
他坠落,便有他一起跃向沼泽与水野。
彼此都快要分不清,谁是影子,谁是灵魂。
一并交叠飞去时,绒羽与长翎的落影交织,如同云影落在无尽的水野之上。
秋璐几乎要忘了自己是谁。
他只是畅快地穿行而过,如同再无任何束缚的野鸟。
掠过低矮的芦苇从,穿过成片的水杉森林,还有高如尖塔的枫杨树。
翅羽点着水面,划出长串涟漪,又随着高飞泛着霜色,一个旋身便扬起骤雨般的雪粒。
它并不回头,只一声又一声地鸣叫着。
遥远的水泽林间,陆续有不同的鸟鸣遥相呼应。
但长羽鹭鸟的回应始终在他身侧,温和从容,带着笑意。
他们之间再无秘密。
最后一次下落时,小鹭鸟玩闹般滚到芦苇丛上,打滚几下便沾了一身的雪。
长羽鹭鸟站在不远处,漫不经心地叼起一尾活鱼。
它走向它,侧着头,如同询问。
小鹭鸟还滚在雪堆里,它不太熟练地晃落周身的雪,凑近了看那条还在甩尾的小白鱼。
它张开长喙,一口叼住,尽数咽下。
小鱼是腥的。
细小的鳞片刮过食管,咽下时,如同饮了一口野湖里泛冰的水。
所有野性在今日都尽数释放,再无禁忌。
崔雪梅在整理文件时,接到季予霄的电话。
“阿姨,我是予霄。”少年礼貌地打招呼道,“化学老师给我单独拿了套押题卷子,让我保密自己做,我想私下和小璐讲讲,您看,方便让他今晚来我家住一夜吗。”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再接到这个电话时,崔雪梅反而松了口气。
现在秋璐天天呆在家里,她却浑身都不自在。
像是把一块错的拼图硬安进某个位置里,看也不对,碰也不对。
潜意识地某一处,她也不太想再看见他。
那孩子沉默着,像没有任何轮廓棱角的死石,根本不是她熟悉的那个璐璐。
崔雪梅立刻道:“当然可以!辛苦你一直还想着我们小璐,他确实化学不好,你给他讲讲,阿姨回头请你吃饭!”
“您客气,这卷子确实不方便复印,我明天就要还回去。”季予霄说,“那我等会上楼喊他,晚饭可能就在我家吃了。”
“好的好的,没问题!”崔雪梅客套道,“辛苦老季了,我明儿过来给你们送水果!”
挂断电话后,季予霄拎起浴巾一角,给怀里浑身湿透的小鹭鸟擦脑袋。
“好玩?”
秋璐完全不想变回人形,索性用脑袋蹭他的手心,耍赖不认。
电视里放着球赛,季予霄随便换了个台,听着综艺的背景音给他擦羽毛。
他早已知道自己控制欲强,占有欲高,哪怕秋璐生活在清教徒般严苛的家庭里,也会不留痕迹地一点点带坏。
只是把秋璐抱在怀里时,他突然发觉,自己想一枚一枚地擦净他的羽毛。
他没有洁癖,只是此刻在想。
如果你就这样,一直睡在我的怀里,也很好。
没有卷子,没有呵斥指责,也不用考虑任何虚无缥缈的前程。
做我最好的朋友,最亲近的弟弟,是我同样也深刻依赖的,无法离开的你。
你只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