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陪他寻些消遣,再不济打一架也。
第二日天蒙蒙亮便启程。后半夜下了点小雨,草叶枝稍尽是灰白的秋霜。
队伍一分为二,大部队护送温时云一家三口,走野路先赴瀚宁。余下小百人跟着季邈司珹,乔装之后往陵乐。起初季邈想让司珹跟着表兄一起走,可后者不过与他对视一眼,季邈就将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司珹的坚持是为了什么,在这个节骨眼,司珹迫切地需要确保自己不会再失去,他得亲眼见到、亲自接应。
“陵乐城在雾隐山庄东北面。”季邈说,“我们得避开沿途关隘、村庄与城镇,取山间野道走。两日前舅舅收到我们的信,已经携妻儿,借公事之由暂离雾隐山庄,藏在城郊废弃庄子里。咱们接到人休整片刻,就立刻再启程,赶路汇合大部队。”
“衍都的消息,这会儿应该刚随信鸽传入陵乐城。”司珹说,“如此一来必然满城戒备,定会先在城内细细排查一番,恐怕得花个一两日。城内找不到人,才会将主力转向他处。我们带的兵终究不多,得尽量避免正面冲突,再生损耗。”
季邈应了声,两人便不再说话,快马加鞭赶路。至陵乐时白日已尽,夜色里,无垠荒田又覆满了霜。
司珹踩着枯叶,三重三轻,叩响了废庄生锈的铜铺首。
不多时屋门启,开门的正是温秉文。
温秉文鬓角的白发,比两月前多了好些。他神色也憔悴,瞧着许久没再理过须了。
司珹声音发颤,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别过头去,不忍心再看。
身侧的季邈却说:“舅舅,折玉想您了。”
“好孩子,”温秉文声音沙哑,说,“好孩子……父亲的事,不怪你们。两天跑了这样远,累不累?”
“外头风大,进来再说吧。”
第 92 章 讹变
子时一刻,风卷残帷。
温秉文引季邈司珹往破屋去。八月的安州已入深秋,夜里更觉凉,温时卓点了小团篝火,和母亲元凝一起烤手。
几人进来时,温时卓刚将一块松木丢进火里。母子二人都是粗布麻衣,脸上也有些污渍,见到司珹季邈时,只能勉强笑道:“阿邈,先生。”
元凝起身出去,要给他们煮一盏热茶驱驱寒。温时卓抱膝坐到父亲身边,一起看温泓留下的信。
良久之后,温时卓抽着鼻子,嘟囔道:“松木燃着太呛人了,我出去吹吹风。”
他走后,温秉文方才细细折好了信揣进怀里,他静默了一会儿。跪倒下来,朝衍都方向磕了三个头。
司珹瞧得鼻酸,轻声唤道:“舅舅。”
“我没事,”温秉文摇了摇头,涩声道,“舅舅没事……我其实,隐隐猜到了,觉得早晚会有这样一天。”
“就算没有此次软禁,父亲也不会随我们去瀚宁。”温秉文叹息着,望进满院凄迷的月色,“天下局势未定,搅弄风云者,必将承受诸多口诛笔伐。他留在衍都是为小邈,更是为温家声名,为警醒朝臣。”
他将话说得这样缓慢,像是想要安慰司珹和季邈,更像是要说服他自己。
可他依旧痴痴然盯着院中霜。当晚季邈回去还真挑灯多批了几封奏折,以弥补自己私自出宫的放纵,他是个相当自律的人,从不放纵自己耽于享乐。
司珹也挑灯写信,给他老师写的,信上自然又是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热闹生活大说特说,最后又把他季师兄大夸特夸。本来他一想到接下来的考试自己要被降等了,心里就挺不得劲的,结果今天见过师兄后就一点都不难受了!
果然,他季师兄人特别好!
与此同时,邈在南边的杨连山正好收到了来自学生写来的第一封信。他看着司珹在信里大夸一个他从没听说过的“师兄”,气得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
走的时候他怎么叮嘱来着?别看到个长得好看的人就巴巴地凑上去。结果这小子嘴里答应得爽快,实际上却根本没听进心里去。
杨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