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又喜欢上了我吗?”郁卿的声音竟带着蛊惑。
“你真够自作多情的。”谢临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看来朕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将你贬入宜春苑,都能让你产生这种幻觉。”
“陛下说的对。”郁卿点点头,重新趴在桌上,安静写起功课,好似被他说服以后,就十分确信了。
谢临渊垂下眼,看着自己渐渐攥紧到发白的指节,忽然感觉难以呼吸。
一种尖锐的酸涩在他胸中横冲直撞,他不停地咽下,以抵消这股涌上喉咙的撕裂感。
那是她背叛他在先。就像当年他误会她是建宁王派来的细作,他必须要给她教训,他必须时刻警惕她的背叛。这个世界上谁都可能背叛他,连至亲都不例外,她也不会例外。
如此想着,似乎心中的激烈情绪也平息些许。
然而不过片刻,郁卿轻柔的嗓音又响起,低低围绕着他:“当然我只是在不断思考真相,我知道陛下非常恨我,所以对我很不好。可人的感情很复杂,比如伯牙。”
郁卿上辈子很早就学过这个典故,今日女官命她默下的《吕览》中,就提及了这个故事,刚才她还在想这件事。
“伯牙是个奇怪的人,在遇到钟子期之前,他为弹琴付出了那么多,一定爱极了琴。钟子期也那么爱他的琴声,若他泉下有知,一定希望伯牙能继续弹琴。可钟子期死后,伯牙却当着知音的坟毁掉他们彼此最爱的琴,他一次性伤害了两个最爱。”
谢临渊从不细想,一个琴师和樵夫之间到底有什么感情纠葛。这是毫无意义,甚至是浪费光阴的行为。他读《吕览》时更注重各家对帝王人臣之道的论见。但他并不愚笨,立刻察觉出郁卿想说什么。
“你少胡思乱想。”谢临渊极力压低声音威胁,“若你还要自讨苦吃,你今日就回宜春苑去!”
郁卿明净的眸子闪动,似乎在分辨他说的是真是假。
谢临渊不想和她待在此处,想起身离开,却不知为何没有动。
郁卿也很难为情,她并非不识好歹,但困扰更占上风。
她只是想问清楚谢临渊的感受。若他自己也不愿想清楚,那她问的这些话,足够督促他反思与她的关系吧?
她不想让人误会,她已经吃到了教训,误会解释得越晚越麻烦。
她也不太擅长消解误会,否则也不至于被谢临渊恨了七年。
如今只好早发现,早避免。
万一谢临渊真的很喜欢她,以至于想让她当皇后怎么办?当皇后就再难跑了。
“好吧,假设陛下一点也不喜欢我,那为何要让我住最好的宫殿,让我学中宫祭祀大礼,答应陪我出宫,还三番两次亲我?”
谢临渊霍然起身,不置一词,立刻要向殿外去,却被郁卿拽住了袖角。
他从未见过郁卿这么不知廉耻的人。居然能当面说出三番两次亲她这种话。
谢临渊气得耳根滚烫,思绪混乱,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他别开脸,视线却不由自主瞥向郁卿。
最后他索性盯着郁卿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世上最明净,最无暇,也是最阴险的镜子。
她眨眼时,睫尖微微颤动。
像风中的蝴蝶。
“算了,我的确不该说这些,只是徒增尴尬。这些都不重要,不论陛下究竟怎么想的,我想说的是……”
她的嗓音里带着犹豫和后悔。
她说话时,双唇一张一合。
翘起的唇尖在索取倾听者的怜爱。
烛火忽明忽暗。
谢临渊咽了咽。
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也没听她说的话。
他俯身吻了她。
……
郁卿猛地瞪大眼,下半句话因过度震惊,卡在喉咙里。
这个吻并没有以前那么强烈的攻击欲。双唇相贴,柔缓绵长,让他薄唇冷硬的线条都融得不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