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今夜,不得不刻苦赶稿。
祝时晏深夜前来,不为别的,正是为了第一时间看到这本陈年巨坑的下卷。
他平生爱好唯有两样,其一绝世剑谱,其二传奇话本。
如今离了肉身,没了实体,也便使不了剑,唯剩下看话本这一消遣。
横竖世间话本只要成书,他就能看。他虽没有实体,召阵风来,翻书翻页,不在话下。
未成书的,也能看,比如现场看作者写书。祝时晏发誓,他会是世间第一个看到《剑修传习录·下卷》的人……
……吧?
风吹开书房大门,祝时晏站在门边往里一瞅,巴掌大的屋子早已挤了五六个鬼。
没错,是鬼。
看来被鬼捷足先登了!
鬼们或站或坐围在书案旁,十来双眼睛盯着百草生的笔,俱是心急难耐,守着《剑修传习录·下卷》的问世。
房间分明别无旁人,莫名地,颍川百草生感觉有一丝丝拥挤。
更莫名地,他在炎炎夏夜中打了个寒噤……
“咦?门怎么开了。”
颍川百草生立刻站了起来,上前关上了门。
“看哪,他又来了!一炷香的功夫,这扇门已经开关四次了!门枢磨得锃光瓦亮,蚊子站上去都打滑。”
“这才刚静下来写五个字。”
“不!涂掉了一个错字,是四个。”
“研墨的别停,不然他又找着活儿干了。”
“茶水该凉了!你!新来的鬼,快给他温上。参阳仙君在上!我拖了一年不喝孟婆汤就是为了看这本的下卷。”
新来的祝时晏闻言,便伸手扶住茶壶,催热了茶水,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满上了见底的茶杯。
“你这个鬼倒是挺有眼力见的。”形容枯槁的病痨鬼对祝时晏投来赞赏的眼神。
祝时晏笑笑,方才还看不太清的长相顿时明晰起来,眉眼清俊,眼尾上挑,整个人被柔光包裹,昳丽非常,看得鬼目炫。
他一身道袍仙风盎然,面容倒是极为年轻,微有一丝少年气。起先还瞧不太清容貌,像隔层纱,待他笑了那么一下之后,便似烙入心肺叫鬼一见难忘。
痨病鬼愣在原地,将惦记一年的《剑修传习录·下卷》忘个精光。
这是个弱鬼——祝时晏内心下了定论。
他没有实体,只有鬼魂精怪看得见自己。而且气息越弱,看得越清楚。
这个痨病鬼看样子是快不行了。
“兄台,投胎要趁早,若是魂火灭了可就一了百了了。”他发出真诚建议。
病痨鬼抚胸剧咳:“咳咳……看不到下卷,我死不瞑目!”
其他鬼纷纷附和。
“我等到儿子下来陪我,都没等到下册。”
“颍川老贼今天要是不写出来,我就把他按进院子里的池塘,叫他下来口述给我。”
祝时晏抚着茶壶道:“诸位岂不闻,颍川百草生还有一个外号。”
众鬼:“是什么?”
似是不忍开口,他微顿了一顿:“颍川半卷生。”
颍川百草生所撰书册,大多只有半卷,故得此外号。《九仪经史考》《道门女子奇观》《幽川别话》……
所以今晚,祝时晏和五个鬼恐怕是看不到《剑修传习录·下卷》成书了。
祝时晏翻墙的时候,就抱有这样的觉悟。
果不其然,半宿过去,颍川百草生抓耳挠腮也没憋出半张纸来。
众鬼无不咬牙切齿。
死相狰狞的红衣鬼对祝时晏道:“你对这老贼倒是了解得很。你们认识?”
“老相识了。”祝时晏脱口而出,又怕众鬼怨气转移到自己身上,立刻补充道,“我也是受害者!我曾经买过他一本书的下册预售。十年了,这老贼还没写出来!”
“什么书?”
“……”
“《祝时晏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