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笑一声,凤隐鸣也离去了。
倒是水无尘留在原地,玩笑似的说道:“就算要人家记得你,也不必用这样的方式。”
任逸绝故作讶异:“要人家记得我?水夫人怎会想到这方面去,难道水夫人自己……”
“我可没有。”水无尘忍不住摇头笑了笑,神色愉快地否认道,“你不必扯到我身上来,我在人间也不是白住六十年,有此猜测很奇怪吗?”
任逸绝微微一笑,倒也没有否认:“确实也有这样的好处。”
也有?这意思是不尽然是为了这个原因。
水无尘倒是谈不上惊讶,她只是略有些好奇这其中对天魔的恨意占多少,苍生又占多少,尽管结局不会相差多少。毕竟一个人若太重情,不管是倾向公道还是倾向私情,都是很难拉得回来的,要是两个都占了,那多说什么就是自讨没趣了。
任逸绝当然也没有告诉她任何事。
于是水无尘叹了口气道:“既然想得这么长远,想必你对魔母转世的下落是一清二楚了?”
“虽算不上一清二楚,但确实有人一直在为我查探……”任逸绝沉吟了一声,又笑道,“或者说,不是为了我,却能够为我所用。”
水无尘挑了挑眉,谈不上是夸奖还是讽刺:“我倒是不知道你竟然能未雨绸缪到这种程度。”她说罢,又叹了口气,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口吻太像责备。
她无意责备这个决定。
任逸绝道:“谈不上,我那时候也不曾想到兜兜转转竟会走到这一步。”
水无尘又看了他一会儿,慢慢离开了,大概是即便如魔这般情意深浓的存在也无法理解任逸绝此时此刻在想什么,他自己则在树林间站了许久,才慢慢往凤凰巢里走去。
任逸绝在自然生成的绿草小道之中行动,他随意挑了个方向进入,四周静谧无声,唯有红叶渗出血一般的绮艳之色,在渗透而下的日光之中,光点跳动,宛如栖息一树欲飞的蝶。
他闻到了许多味道。
潺潺流动的泉水、浓郁的花香、干燥温暖的日光、还有些许泥土的潮腥。
看景与看人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若无这般多情的欣赏,人与景又有什么差别呢?
有时候,任逸绝实在好奇这一切在千雪浪的眼中是什么模样。
这时树林间传来沙沙响动,任逸绝微微一怔,起初以为是风声,随后却看见万红之中向他缓缓走来的一抹洁白。
是千雪浪。
任逸绝的耳中响起砰砰的鼓声,他起初听得茫然,而后听得懵懂,又很快反应过来,那擂鼓声是自己的呼吸,是自己的脉搏,是自己胸膛之中怦然而动的心跳。
“当日你在白石村中说,有一个会被我抛弃的人。”千雪浪忽然开口,“我那时候告诉你,还没有这样的人。”
任逸绝呆呆地应了一声,其实自他们俩在一起后,他已很少瞧见千雪浪这般模样,这般好似屈尊降贵与人说话的模样,也许是久违,他竟不觉得像初见时那样恼人。
“嗯……”任逸绝有些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说道,“现在有了吗?”
他觉得这样说实在有些蠢,可想了想,又觉得不得不问。
千雪浪微微蹙眉,不快地扫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也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下去:“你当时并没有对我坦诚,还会有一个被你抛弃的人。”
这句话自任何人口中说出,都难免带一点哀怨的口吻,偏生是从千雪浪口中说出,与其说是哀怨,不如说是指出不公。
任逸绝恍惚了一阵:“有这样的人吗?”
千雪浪给了他回答:“难道我不是这个人吗?”
这让任逸绝一瞬间哑口无言了,那种恍惚一瞬间从四肢百骸里悄悄溜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醒跟冷静,然而他仍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站在那里,感到一种隐秘的刺痛与愧疚的甜蜜。
“因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有夺魂的办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