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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闻道 雨霁长安 96372 字 2个月前

说罢,他竟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只是气息不稳,连连咳嗽。

“若是有那一日,陛下大业已?成,还请陛下让人在老臣坟前浇盏酒,让臣在黄泉也能乐呵乐呵。”王铎说着说着,眼角已?然有水光。

齐珩浅笑:“好。”

许是知自?己时日无多,便想将所有一并?与人倾诉。

王铎想到一人倒是落了泪:“臣这辈子直臣、权臣都做过,在旁人眼中?许是风光无限,但臣心负憾事。”

齐珩看他,听他接下来之语。

“臣此?生遗恨【8】,唯观棋兄一人耳。”

齐珩稍有不解,张观棋?

王铎道:“观棋兄罹难前,臣见过他。”

王铎回想当日大理寺狱内,灯火昏暗,雨水沿着屋檐顺流而下。

张应池折碎了自?己的满身傲骨,跪在他的面前,张应池骄傲了一辈子,如松竹般不肯屈服。

那是他第一次,第一次见张应池这般卑微。

张应池含泪道:“伯仁兄,求你救我,我的妻子她不能没有我啊,求你救救我。”

然他拒绝了张应池的求助,他知道柳治平是朝着他来的。

他亦怕被?连累,是以他拒绝了张观棋,张观棋因此?走上了死路。

张观棋一生清高?,也只低头这么?一次。

见王铎拒绝了他,张应池亦只得强笑:“是我为难伯仁兄,伯仁兄见谅,当我未说过此?语,伯仁兄前程无量。”

张应池说出最后之语时,带了些?绝望。

最后不堪为大理寺官吏掴刑所侮辱,毅然割腕就死地。

这也是王铎毕生憾事,如果当时他没有选择明哲保身,张应池也不会陷入泥淖。

说到底,他还是愧疚。

“不过,臣马上就要见到他了,也能去?侍奉先帝了。”王铎释然笑着。

“先帝于臣,恩深义重,陛下亦然。”

“恩深义重又为何帮忙掩饰了监试一案?”齐珩轻声道。

“是,臣一人之过,破坏了监试的公平。”王铎点?了点?头。

“谁人又能无私欲呢?”王铎叹气道,额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齐珩默然,良久,才起身离开。开门?之时,只听身后传来低语:“昔年言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9】,我终究是没做到”

齐珩倒是明白了那句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10】

随后他大步向外迈去?,王子衿去?忙家中?之事了,姜氏见齐珩出了来,施礼随后忙跑进屋内。

只见王铎已?然气息奄奄,姜氏泣道:“郎君你何苦将所有事揽在自?己身上呢?”

王铎淡笑,抚上她的手,轻声道:

“他对?皇后有情,江家可不干净,一旦事发,皇后在,他未必下得狠手,今日我全担了,来日他知,心中?必定有疚,就为今日之疚,他动手时也可利落些?。”

“那幅画,可以安排下去?了。”王铎双唇苍白无血,气息渐渐微弱。

齐珩要拔了世家这根钉子,他便帮他一把。

也算是为这君臣之义。

“我知道,我知道。”姜氏哭着给王铎顺气。

王铎面容惨白,眼神渐渐空洞,临终叮咛:

“和子衿回乡下,永远永远不要再回长安。”

将话语说尽,他才放心地阖上双眼,手臂垂落了下去?。

窗外,一片槐树叶蓦然飘落于地。

齐珩回至紫宸殿,常诺屈身入来禀报:“陛下,中?书令亡故了。”

齐珩失神地点?了点?头,却不料一代名臣离去?时如此?萧索。

常诺奉上一物,道:“这是中?书令临终前送来的,中?书令说这是当日藏书楼大火时,黄晔抛至他屋院内的。”

齐珩将卷轴打开,黄晔当日对?卢桢的咒骂仿佛在他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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