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樾瞥了眼手上的柳叶刀。
明明是多年前所铸,刀刃却依旧锋利如初,确实好用。
她可不记得自己用的是多好的钢料,只有可能是主人时?时?磨砺,不曾弃用。
这对作为?礼物送出去武器来说,是最好的尊重。
“很好用吧。”梁映倒似比她这个锻造者更自豪这把刀。
“一醒来就?找刀,怎么,这把刀有什么来头?”林清樾指尖抚着刀柄的如意纹,重新生出些耐心。
梁映手指蜷了蜷,斟酌片刻才道,“是……故友所赠。”
“故友?”
林清樾扯了扯唇角,原来他把她当故友。
但她可不知道,什么知己好友会不告而别。
自看到这把小?刀,从记忆中挖出和梁映有关的事件,并不难。
因为?彼时?尚在暗部?的她,除了训练,接指令,生活里有趣的东西不多。
偶然一次,尚小?的她偷偷溜到城郊,被铁匠当成?乞儿收留,教她打铁。
看
着铁花飞溅,看着黑铁成?型,看着淬炼之?后在她手下获得新生的刀剑,那?些在暗部?被训练得几近麻木不仁的心,才勉强能得到一丝喘息。
但很快,她这点喘息的空间也随着师傅的死去,而彻底消失。
直到她遇见了个常常坐到师傅埋骨之?处的树边,割血的少年。
他看着活不久,可好多次,也没?见真的死掉。
反而树下,让他浇灌出了鲜嫩的花。
她想,师傅应该是喜欢他。
所以她送了把小?刀给他。
不知道他够不够聪明,用明白那?把小?刀。但在那?之?后不久,林清樾去祭拜的时?候发现,在无人会去的铁匠铺门口,时?不时?被摆上了一些东西。
有的时?候是香酥点心,有的时?候是刺绣香囊,有的时?候是侠义?话本。
用暗部?学得本事探查了一番,这才发现原是之?前的那?个少年不再作受气包,只会偷偷割血,而是换了去做些走街串巷的小?生意。与他相依为?命的那?位阿婆并不知道,他做得很隐秘,每日进?的货几乎都能卖光。
这些送到铁匠铺门口的东西,是他单独留下一份。
倒是个不愿欠人情的家伙。
林清樾对过甜的点心和熏香的香囊都不感兴趣,唯一留下的只有话本。
那?话本当真有意思,她还?记得她看得第?一本。
恶人谷的恶人竟以恶制恶,最后成?了扬名?天?下的大?侠。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长在烂泥堆的人,也能有个不一样的活法。
少年不总是带来话本,林清樾看完一卷又等了十多天?才盼到下一卷。
最后实在等不住的林清樾现了身,和梁映约好,以后只带话本。
一卷一卷地看,两个人见面的频率也越来越固定。
林清樾偶尔会因话本的一些桥段,和少年争执起?来。
当然,以少年沉默寡言的性子,多是林清樾气愤其中情节,少年只是负责理智地解释——“这样写,话本才卖得多。”
两年过去,他俩竟也算唯一互相了解对方脾气的同龄朋友,尽管他们连彼此的名?字都不曾告知。
但这也是独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默契。
就?像他们常讨论的话本里英雄所说的,‘君子之?交淡如水’。
虽没?有承认过朋友这个词,他们却都心知肚明,只要他们谁也不主动越过那?条线,这段情谊便能长久。
枯燥生活里,林清樾已经渐渐期盼上每隔十天?,去铁匠铺看话本的日子。
可有一天?,她等少年给她带豪侠系列最后一卷的话本,但却一直没?有等到他。
她不记得确切等了多久,只是觉得少年不是轻易悔诺的人,便从白天?等到月色升起?,又等到东方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