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的表情是故作镇静的严肃,阿莱作为受训人,一直在旁边认真听,认真看。可他的嗓子好几度提起,又重新闭嘴,心里猫挠一样即愧疚又不安。
愧疚的是自己可能无意间冒犯到美人,不安又在于——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人身蛇尾的怪物盯着人鱼的眼神,好比羊圈主人盯着好几次试图越狱的羔羊。
撒琉喀流露出的无疑是一种更复杂的目光,糅杂了骇人占以及和不自知的......不满。
司霖见阿莱一整副神游的呆傻样子,还想再说,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微乎其微地扭曲了一下,嗓子哽住了。
——撒琉喀瞬间收紧了尾巴上的力度,使得人鱼吃痛,条件反射地将脸庞望向他。
司霖:“......”
他下意识扯出一个假笑,从撒琉喀冷冽到露.骨的神情里暗自揣测:
在自己澄清兄弟关系的时候,这人还没什么反应。
所以说,撒琉喀真正在意的是.....自己关于伴侣的言论?
当对方瞳孔中绿茫闪烁的一瞬,司霖的记忆与初遇时刻重叠。
司霖眼神晃了一下,他听闻很多动物都有不自知的雏鸟情节。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撒琉喀失忆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只有自己。
他的世界里或许只是单纯的......接受不了自己成家之后的分离?
撒琉喀略略垂眸,仿佛骤然间加重力度的人并不是自己。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究竟是因为人鱼的哪一句话失去控制的,只觉得那股陌生又熟悉的躁戾感“砰——”地直冲头顶,连带乱跳一气的心率给与他难耐的热躁。
明明,雨才刚停。
乌云散开,露出半弯月牙。
人鱼腾出手来,轻轻安抚少年的尾巴。
指尖触碰到鳞片的一刹那,撒琉喀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随后,他听见人鱼轻柔的话语的拂过耳畔。
那人眼中有细碎的笑意闪动,他说:“当然,我也不会有其他伴侣。”
下一秒,撒琉喀的瞳孔骤然紧缩,罕见地觉得那抹粲然笑容有种摄人魂魄的魄力,还携着某种不自知的.....蛊惑,犹如一张经纬分明的网,猝不及防就将他困住了。
听着自己一塌糊涂的心跳声,撒琉喀脸上的表情勉强维持先前的冷漠。
就在司霖心如鼓捶,打算再做找补时,只听对方开了口。
撒琉喀紧抿的唇缝开启。
少年半垂着眼自上而下看着他,冷冰冰道:“好。”
司霖没想到会收到郑重其事的回应,头脑有些沉沉地发昏。
好在施加在腰上的力度变化告诉他,撒琉喀对于自己的承诺十分满意,如果那些硬质的鳞片少剐蹭几下以至于膈得他后背又痒又热,那就更好了。
到这个时候司霖终于想起被晾在一边的阿莱,决定趁热打铁,重新圆场。
“阿莱,你们部落真的没有其他,我是指关于人身蛇尾或者丛林巨蚺的......除了那个什么真神以外的记录或者传闻?”
人类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还沉浸在兄弟二人奇怪的氛围中无法自拔。
阿莱心不在焉道:“没,没有了吧,我知道的只有这些。”
这一否认,司霖就心道不好。
而更令他惊讶的是,没能得到想要答案的撒琉喀似乎并未如同自己想象中生出令人恐怖的寒意。
人身蛇尾的少年面无表情,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似是并没想真的从人类口中找到丢失记忆的线索。
司霖与撒琉喀淡然目光胶着的片刻,甚至生出一种错觉——
仿若撒琉喀对于是否找回记忆这件事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执着,好似凭空随便捏造一段也行。给人一种他分明身处生机勃勃的丛林中,可万事万物连同他自己的过去好像都与之无关的漠然感。
很快,撒琉喀的眼神更深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