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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而困穷长安了……”

他说这番话时,一直凝望着空中的某个定点。

最终,他的目光回落到孝瓘身上。

那一瞬间,段韶的眼睛澄净如涤,他对孝瓘说的仍是?那句:“有殿下在,老朽便可安心归去了……”

段韶的声音渐渐低弱下去,段深再?唤“父王”,却是?不再?应了。

段深直起身,前膝叩拜孝瓘,带着哭腔道:“殿下,父王的情况危急,军中医官皆束手无策,末将想带父王返回邺城,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孝瓘强忍着肋下剧痛,一把将他搀扶起来,“此?事不宜声张,我明日秘密安排相王还朝。”

他说完,低头又?看了眼段韶,躲在暗影中抹了把眼睛。

从中军帐出来,孝瓘交代那卢安生去为?段韶安排车驾。

他自己则单手扶上清操的肩膀。

今晚的天气格外闷热,湿黏的空气中混杂着鲜血和马粪的味道。

走了不远的路,清操已是?满头大汗了。

她抬头看了看孝瓘,他白着脸,淌着汗,抿着唇上的破皮。

他的表情很复杂,说不清是?难过还是?愧疚,亦或是?兼而有之。

她回给他一个难看的笑脸。

回到孝瓘的营帐,清操兀自出去了半天,端回来一个呈盘,盘中竟有几块甜瓜和数枚鲜果。

“哪里来的瓜果?”孝瓘斜倚着榻,惊讶问道。

“托侯明的福,随粮准备送进定阳的。”清操取了一块瓜放到他唇边,“你多吃点水果,嘴上就不会?破皮了。”

孝瓘拿出匕首,交给清操,“帮我把瓜切成?小块好吗?”

清操以?为?他伤重想吃些细碎的食物,便接了匕首,将那几块瓜切分成?若干小块。

她拿起一块,正要回到榻边,却听?孝瓘道:“我现在疼得吃不下东西,这块你自己吃,其余的让尉相愿拿给兄弟们分分。”

清操想起曾在《三?略》中读到的箪醪投川②的故事,不禁笑问他道:“你不把这瓜扔进河里,让兵士们去下游取水吗?”

孝瓘想了想,答道:“怕这瓜会?随着河水漂走吧。”

“呵,你想得还挺周到的。”

清操说完淡而一笑。

她把手中的甜瓜交给孝瓘,又?从案几上拿了一小块,“我以?此?瓜敬郎君,愿你早日拿下定阳,控制汾北,得胜还朝!”

孝瓘有些微微惊异,他握着手中的那块瓜,轻轻与她的碰了碰。

甘凉的果汁在唇齿间弥散开来,沿着咽喉一路沁润至脏腑。

他们相视而笑。

第二?日天光未亮,尉相愿就在帐外禀报:“定阳东南的小路上,发现小股贼兵络绎而出。”

孝瓘站起身,顶盔掼甲,执槊而出。

清操站在帐门口?,看他动作迟缓地?攀上重霜,便不忍再?看下去。

待他在马上坐稳,她才对他挥了挥手,随后转身回到帐中。

与其在帐中挨着,不如去火头营帮炊家子打水做饭。

清操送粮的事早已在军中传开,尤其是?炊家子,几乎人人识得清操。

他们恭恭敬敬地?尊她一声“王妃”,却不再?让她像先前那般劳作。

看她的眼光也?不一样了,仿佛是?从未见过的稀罕之物。

清操拉了个姓王的娘子,问道:“你们都不认识我了吗?”

王娘子性格直爽,平时就是?有啥说啥,从不隐瞒。

她直言道:“认识倒是?认识,只不过心里害怕。”

“怕什么?”

“您出身高门,嫁与郡王,是?飘在天上的人呀。”

魏晋以?来的门阀士族,虽在五胡乱华的冲击下,早已变得膘脆不堪,或衣冠南渡,或留北苟存,但士庶之别的观念仍旧深入每个人的骨髓。

即便是?皇族,都以?与五姓高门联姻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