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还是淡淡的,却字字真诚。她真切的希望苗烟不要想太多,不要去想母亲是不是遗弃了自己,也不要反复陷入纠结过去的事。
这都是她自己曾经走过的弯路,钻过的牛角尖。
她希望苗烟能够明白,人能够依靠的永远只有自己。
然而对面的人怔愣了一下,接着却抬起眼,隔着火光闪烁望向她。
两人十指相扣更紧。
章寻宁也微有怔愣。
那总是会在某个间隙变成空白情绪的眼睛,倏忽变得晶亮而鲜活。
她听见她笑了。
符合十几岁少女的纯净的笑容。
她也听见她讲的话了。
她说谢谢,然后她还说:“……我的小姨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章寻宁掌心里的温度猛然变得如此真实。
她的本意是想使眼前的孩子抽离过去、像她一样认清所有的事实,走一条只能够依靠自己却也是最保险的路。
但是有什么东西并没有按她的预期发展。
眼前的孩子确实因为她的一席话而不再感到压抑,但似乎却意外的全心全意的依赖到了她的身上。
这是章寻宁先前从未与人建立起来过的关系。
这种关系或许叫责任……吗?
但被需要的感觉很奇妙。
尤其是被一个同病相怜的人所需要着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3.
虽然没有明说,但往后的日子,其实就算是章寻宁和苗烟这样互相依偎着度过的。
人们都说从初中到高中就是一道分水岭,是至关重要的一道关卡。
章寻宁陪伴苗烟走过她人生中眼下极为重要的这一程,而苗烟也踩着每个春夏秋冬,见证章寻宁从一无所有走向了更广阔的地方。
苗烟升上高中后的一两年里,都是章寻宁需要苦心熬过去的上升期。
那段时间她总是很忙,几乎没有一点儿时间去陪伴苗烟,也几乎没有一点儿时间可以留给自己喘口气。
青山市多暴雨,出门时大多都会在包里备一把伞,但章寻宁也不免忙的晕头转向的时刻,把这件事忘记了。
要离开办公场所时,是个天色略有阴暗的下午。离开人群喧闹,周身是单调的白黑色大理石砖,公司里很空旷,人们走过去只有鞋跟声在回响,互不说话。
对于多数人来说,成年后的世界里没有人会分得出空闲去关心其他人,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其实每个人都是淡漠的。
遇上这样的时刻,章寻宁已经习惯了。她向前台借了把伞,幸好还留有一把,然后举着伞朝着家的方向走。
雨越下越大,打湿章寻宁旗袍下摆,踩高跟鞋走路脚底也隐隐的作痛。
有些冷,下次出门要记住带伞。章寻宁这么想。
然而临到小区门前,她却看见一抹熟悉身影,套着卫衣站在那里百无聊赖的张望着。
见到是她,苗烟眼睛倏忽晶亮,朝她招手,举着伞走过来。
今天苗烟放假,但她没有待在家里补觉,而是冒着这样大的雨天站在小区外等着什么人。
在等谁其实已经不言而喻,章寻宁心底一瞬柔软。
苗烟说看到她没有带伞怕她淋雨,是特意出来等的。
心底那处柔软开始扩大。
天气的冷已经不重要了,她出门没有记住带伞,但却有另一个人会注意着、牵挂着。
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是淡漠的,至少这个孩子不是。
回家后章寻宁去洗热水澡,苗烟到厨房为她煮牛奶,之后一切生活轨迹便都照常,她该做自己的事,苗烟也回去做自己的事。
但彼此都知道,在这个家里她们只隔着一道墙,这个家里是有生活气息的。
到了该睡觉的时间雨还没有停,间或夹杂着雷电轰鸣,苗烟抱着枕头摸着黑挤进了章寻宁的房间,她说打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