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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为客 洬忱 83351 字 2个月前

初他不愿戳破那层纸,只在信上落下“魏盛熠与季徯秩谋事”几字。

可后来他不禁思忖起来,若是不将此事告知宋诀陵,不知会坏了多少事,于是他不能不告;可是若告知了,他那好哥哥季徯秩还能活不活?

他怔愣太过以至于墨水滴落于上,叫那信面有如他如今烂透的生活般变得很是混乱。

烛火一摇一摇,他愣愣盯着。直到那烛烧没了半根,他才终于咬牙写道:

“季徯秩,叛。”

他吹了烛,连带着他的魂灵一并熄灭。

再熟悉不过的信鸽从范家宅子里飞出来,季徯秩躲在暗处瞧着,他明白虞熹听命于宋诀陵,叫他听了那番话,他不可能不会为之所动。

“长大了,能掂量清楚轻重了。”季徯秩自语道。

如今龛季营的兵符在喻戟手上,季徯秩失了兵符便是废人一个。不久后宋诀陵便会知晓季徯秩投靠了魏盛熠,然这无关紧要,季徯秩还需要宋诀陵帮忙查案子,那宋诀陵自会清楚他季徯秩绝不会插手过多,只不过为魏盛熠送送终。

他们是两不相欠,宋诀陵理当明白。

他不知宋诀陵会作何反应,是庆幸自个儿料事如神,他季徯秩果真不可信呢?还是会因同他季徯秩这死性不改的周旋这般的久而怒不可遏?

然而他想得错了。

宋诀陵拆开信读的时候,是笑着的。

只是他笑着笑着阖上了眼,他一边因季徯秩在这缱都能不必受魏盛熠势力威胁,且有自己在这头调和,季徯秩亦能不必遭江临言派迫害而欣喜;一边又因心中难以遮掩的嫉妒伸出双手掐紧他的脖颈,而痛得喘息不得。

他爱慕着的人儿啊,不必靠近他,若他侥幸熬过这些个烈火焚烧着的乱世,侯府那烫金的匾,他真还想再去瞧瞧。

“况溟,你终于抛弃我了么?”

宋诀陵喃喃自语。

栾汜看他家公子把信拆了,把信念了,再到如今这般用大手捂住了自己的面容,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他正心乱如麻,却见他家公子缓缓将手取了下来面上竟无甚表情。

宋诀陵太平静了,平静的仿若鼎州那烈风吹不动的长河。

第123章 嫡长子

仲春十八。

魏風·鼎州

宋诀陵将喻戟那时移交他的匣子从博古架上取来, 只一丝不苟地把门窗阖紧了,这才小心地将那些有些脆的信笺取出来读。

浓重的尘灰味夹杂着翎州终年不变的潮湿气味,信上墨迹斑斑, 晕了的字儿不少, 估摸着是因这信放匣子久了无人过问,不慎受了潮。

这信太脆, 宋诀陵不放心将这读信的活儿交给栾姓那俩马虎人干,只沉下心气, 慢腾腾地把那些封信给仔细读了, 再亲手誊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那几封家书被他通读了一回, 竟让他禁不住蹙起眉来。那书信里头含着太多太多, 强烈的感情浓得像是把信一撕, 那些个浓稠绝望的东西就能喷涌而出。

“吾之卿卿,为夫近来常思索吾儿来日模样, 应是尔雅超群,又记卿卿与吾相知相爱模样, 泪难抑自流。纵白头偕老世间常见, 却为吾心中之最愿, 最盼, 最期。卿卿, 为夫已无归路, 只是委屈你。”

“三弟, 兄长无能,这顾家的担子重,你要照顾好自个儿。”

“爹娘, 儿蠢笨,来路太远, 儿终是没机会瞧清。”

“吾儿,世间千万,负罪故人不值得牵挂。”

宋诀陵用指节叩着桌面,一边手支在眉侧,他蓦然冷笑起来——这哪里是什么报安家书,分明就是诀别书!

顾泮在那几封家书里头除了自言无路外便一直在前言不搭后语地自省道歉,只怕说那是明儿便要上刑场的犯人遗书都不为过。

顾泮当年在为什么道歉呢?他也明白自个儿做了什么错事么?那这错事又错在哪儿呢?是何时开始错的呢?他手刃季滉又究竟是开始还是结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