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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为客 洬忱 83351 字 2个月前

“朕——不要你救。”魏盛熠站起身来,身后月光叫他的面容化作模糊不清的一团墨色,“那些臣子亦然,他们只需这般安静瑟缩地待在他们该待的位置,什么都别做,这就够了。”

季徯秩还来不及思索魏盛熠那番话中所含深意,话已脱口而出:

“那你呢?”

魏盛熠略微侧身,不经意叫月光打了过来,勾勒出他刀削般漂亮的侧脸儿,他平静道:

“等到了时候,朕自会谢罪。”

“谢罪?陛下贵为一国之君,如何能谢罪?”季徯秩像是听到什么可笑至极的话,他放声大笑起来,“陛下藐视苍生,如今是死不足惜。”

魏盛熠并不怪罪他以下犯上,只道:“死不足惜,说的倒是一点儿不错。朕会死,但不急这一时……只是辛苦侯爷今儿走这么一遭,变法一事实在是没得商量。朕只盼侯爷快些劝梅大人莫要跟着那白家高呼变法,这魏風该救,却不该在这嘉平年间。”

“为何?”季徯秩问,面色倒是不改。

“圣人和罪人,朕总得挑一个当。”

“可有苦衷?”

魏盛熠摇摇头,反问:“朕有什么苦衷?”

魏盛熠见季徯秩很是平静,还以为他没捕着话外音,哪知那人紧跟着却道:

“那就带上臣,您抛下了喻空山,抛下了许宁温,总得有人陪您走一走奈何桥。”

“要什么人陪,又不是怕黑的孩提。”

“把臣带上。”季徯秩坚持。

魏盛熠笑了:“季侯何必这般坚持?先前嚷嚷着要变法,这会儿却说什么要同朕一块儿去死。季侯当真以为朕如今糊涂是‘富贵险中求’?”

“臣何时求过富贵?”季徯秩道。

魏盛熠要走,道:“此事你同朕谈不拢。”

“你们一个个的凭什么觉着我活着就能快活呢?”季徯秩只安分坐着把酒咽了,“盛熠,就连你也要抛下我么?”

“溟哥,是你太良善才以为这一切都是朕用心排布,以为朕运筹帷幄。可你错了,朕就是无能,早便是无力回天。至于来路,朕只是不在乎才会如此的洒脱。你跟着朕,终究讨不着一丁点的好处。”

“陛下将臣留在缱都,便已做了臣已将龛季营兵符移交他人的猜想。”季徯秩道,“您分明清楚缱都更乱,但您还是将臣留了下来,所谓保人之谈已站不住脚。您本就要用臣,如今又何必百般推阻?”

魏盛熠吹着寒风,终于停步笑起来:“侯爷聪明。是,朕不在乎你的九重天是何人,亦不在乎是何人诱你入他途,原想保你安定,只可惜朕这短戏实在缺个值得托付的人来唱,可是朕也得犹豫犹豫。”

“陛下不必犹豫,臣无悔。戏短戏长,戏幕起,臣便唱。”

季徯秩辗然一笑,面上是扫去了妩媚的肆意张扬,魏盛熠却没笑。

他心底皆是苦——

那范拂一直候在近处,将魏盛熠与季徯秩二人之言全听了去,然那二人却似乎并不把此事放在心上。

末了,范拂送季徯秩出宫门,那人临走时的似笑非笑模样更是叫他瞧不懂——他还以为季徯秩待他这般的疏离,是因季徯秩还在恨他。

范拂归居处,脱去了一身内宦的衣裳,然而他虞熹装了这般久的范拂,早已如同他那残破的身躯一般,逐渐被那名字变作了范拂。

从掐紧的嗓子,到举手投足,无不明明白白写着他就是那么个下贱的阉人。

他眉心蹙紧,不愿再为此事忧心,便点了根烛,搔着头发,铺开了信纸。

如今范栖久病不愈,那真范拂整日整日伺候着他爹,渐渐地性情也生了些刺。现时他正歇在榻上睡不着,转着疲累的眼珠子觑见外头有烛光,便尖声迁怒道:

“外头是哪个不识相的狗东西还在点着灯哟!”

虞熹不以为意,只拿东西把烛火遮了遮,又垂眼落在那张薄薄信笺上。他将双唇咬出了血来,这才颤着提笔蘸了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