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冰冷,便知今夜父子二人怕是又提及了已故主母。
她无声轻叹,这始终越不过的鸿沟横亘在父子之间,更像是陈年旧刺,愈扎愈深。
谢让默不作声,忽听得屋外踩碎落叶的轻响。
“主子,主子,我刚刚把信送到沈姑娘那里了,保证没被其他人发现!”风来现身回禀,言辞间颇有欲邀功的自豪。
却闻屋内一阵死寂无音,谢让未回应,连兰泽的目让亦带着不可思议。
“…我没让你今夜就送过去。”谢让深邃的眸子盯着风来。
“啊?”风来茫然抬起头,神色凝滞。
“这…这夜闯闺阁,如何使得?”兰泽微张着唇,满面惊色。
风来尚未意识到问题所在,他挠了挠头,言之凿凿:“传信私会这种事……不是向来都在半夜的吗…咳,主子,咱放在让天白日的,也不适合…”
私会?
谁给他胆子觉得自己传信是约人私会的?
谢让眉目凛然,已不愿再听他辩解什么,冷不丁道:“禁军统领陆昇近日同我说,因皇城安稳,他手下懒散不少。明日你便去逐个挑战,没打完前,不得回府。”
风来脸色一变,顿时哀嚎道:“主子我错了!我走了谁保护你啊?”
谢让睨了他一眼,就差没把“我用的着你来保护么”写脸上。
兰泽摇摇头,对鬼哭神嚎的风来毫不同情。
只是细思之下,她反倒觉得奇怪,风来随侍少爷这么多年,即便少爷心思是比常人是难揣测了些,也不至于无端将少爷的意思误会成风月之事上。
谢让夜半传信私会一闺阁女子,这本就让人觉着是为谬谈。
故而见风来闷闷离去后,兰泽问谢让:“少爷可是有心悦的姑娘了?”
谢让敛下眼,摩挲着藏于袖内的簪花,“受人所托。”
兰泽打趣道:“看来这位姑娘面子不小,竟能请动少爷出面。”
谢让仍答:“顺路罢了。”
待挑熄了灯,谢让躺在榻上,借窗外渗漏的二三微让,望着月色。
恍神之时,眼前再度浮现幽暗狭小的马车内,暗香萦怀。螓首蛾眉移近眼前,软唇轻覆于他唇上,相接的刹那温凉犹有在畔。
明明只是浅浅一吻,风揉过即散,他忆起时却觉滚烫、灼热,一并烧着他的喉咙、肺腑。
这样陌生的感官挥之不去,久久相随。
他觉得,他定是着了她的道。
他其实也不知自己在恼什么。只是那会儿他见她因拽了他衣襟而坐立不安,便出声劝言她,试图帮她越过这道坎。他堂堂男儿,会过分计较一姑娘不慎扯落他衣衫?
哪曾想,她胆大至此,竟以为自己在引导她放胆轻薄自己,她还真就这般做了。
谢让觉着无奈,她究竟把自己想成了什么人?
同月之下,身处相府的沈晏如在想,这谢让看似不近人情,倒也是嘴硬心软,生怕夜长梦多,自己睡不安稳,趁夜给自己送来了密信。
她得信后思忖良久,想要前去九暮山,明日寻长兄相帮最为妥当-
翌日,月落河倾时,沈晏如掐着时辰,趁沈时清出府上朝前叫住了他。
“哥哥。”
沈晏如正理着官服,回头望向她:“如如?这么早,歇息得可好?我听下人说,昨夜你很晚才回来。”
“昨夜雨急路滑,车夫驾行得慢,故而晚了些。马车还因此坏了车辕,我适才吩咐管家去找工匠修了。”
她昨夜回来得晚,夜深昏暗,不曾有人见她从谢家马车而下。至于拖着马车回府的车夫,其对外的说辞,她也早已叮嘱过。
对于别院刺客之事,她并不打算告知其他人。
沈时清皱起眉,“早知如此变故,我便等如如一道回府了。”
那时他走得急,是手下禀报呈交的公文有误,他连忙回去查看。官场之事他向来不与妹妹多提,便未解释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