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给你送的甜糕方子,我已经教授给长寿和王御厨,你想我的时候就蒸点糕吃。当然,如果时间久了,记不起我了,我也不会怪你的。
唉,做一个善解人意的小姑娘真难。一边想大大方方装潇洒让你忘记我,一边又暗暗吃醋生怕你见到其他漂亮小娘子,马上把我抛诸脑后。
一封洒脱的家书好像要被我写成春闺怨诗,请一定要忘记我哀哀怨怨的模样。啊……太丑了!怨气满满!
小琅,我好像没有给你说过我阿娘,她是个很好的人。其实我小时候,她的性子不是这样的,忽然有一天,她病重了,又治愈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对我很好很好。我猜,阿娘可能是被鬼魂夺舍了,因为她说出的话好怪,我不一定听得懂,但阿娘会耐心解释给我听。那时候,我害怕阿娘被人收了,每次看到街坊邻里做法事,还偷偷装病不让她出门被道士瞧出来……
阿娘说,人死后会消散于天地间,而活的这一生,不过是一段旅途。我只是早早到了终点,我在这里等待,总有一日,我也会等到小琅的。到那时,我们会再次相见。
不过,我警告你,活着的每一步都要好好走,慢慢走,不要急功近利,用极端的手段结束自己的一生,不然我见到你,肯定会骂你,或许、或许还会故意躲着你!
不要做让我不开心的事啊。
我会难过的。
其实,我很想很想穿好看的嫁衣,和小琅拜堂成亲。
很想很想和你一起走遍天下山川。
很想很想和你无忧无虑躺倒在草原上,像从前在叶家老宅那一晚一样,盖着薄被,一起喝茶看星星。
我很想很想多抱抱你、多亲亲你、多和你讲讲话。你嘴上嫌我烦人,其实也很想多听我说故事吧?每次故意靠近你,你的耳朵都好红,是不是以为我没发现你在害羞啊?
小琅,我好想好想你。
小琅,我也很喜欢、很喜欢你。”
裴君琅看完这一封说话颠三倒四,很有叶薇风格的家书,忍不住唇角轻扬。
笑过以后,心里浮起的,又是一片无尽的茫然。
他心脏酸疼,每时每刻都像是锋利的尖刃割裂,痛感绵绵不绝。
裴君琅时至今日才懂,原来情伤比反噬的痛症更难捱,反噬之症只要不动用内力就能减缓许多,然而心痛却是无涯,他等不到叶薇,所以这道伤口永远不会愈合。
裴君琅也不需要愈合,伤好的那天,不就代表他忘记叶薇了吗?
他不想忘记。
夜渐渐变深,裴君琅偏头,又看了一眼冰棺里仍是韶华年纪的女孩。他眼睫低垂,稍感安慰。
他轻声对她说——
“叶薇,所有的学生都在去年从潜渊官学毕业了,唯独你没有……你一直都是官学里的学生。”
“叶薇,你已经是我的妻了,不必再担心婚约不算数。”
“叶薇,甜糕我一直都有在吃,不过你教的方子也太甜了,你真的不是故意在耍我吗?”
“叶薇,我也和你一样,好想好想你。”
“叶薇,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看看我?”
“叶薇,我是不是……永远也等不到你了。”
裴君琅喊了许多句叶薇,啰嗦的人成了他,小姑娘的怨气应该早早消弭,可她却依旧闭眼。
她再也不能醒了。
夜风呼啸,营帐内,裴君琅在动用内力后,陷入了昏睡。
他以病骨支离的身体修炼功法,每每反噬之症突发的期间,裴君琅决不能动用内力加重伤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屡次为叶薇破例,而这些损伤积累在骨血中,经年累月,会消耗寿数。
裴君琅如今痛症发作得愈发频繁,除却难忍的疼痛,他甚至开始嗜睡,偶有昏厥。
今夜,他实在倦极,早早睡下。
长寿按照主子之前的吩咐赶走了叶薇,事后想起来又觉得坐立难安,他忍不住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