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戴十二条垂旒的冠冕,坐于高台的鎏金龙头王座之上。乌沉沉的大殿内,阳光照不到深处,唯有龙凤烛在铜台上哔啵作响。
裴君琅的五官阴在暗影里,勾勒出俊秀清晰的轮廓。他冷冷睥睨台阶下的文武百官与世家长辈,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大权在握的喜色。
裴君琅不过弱冠年纪,他看上去那样年轻,那样稚嫩,偏偏没人看小瞧这位铁血手腕的君主。特别是红龙与裴君琅同进同出,看在红龙的面子上,也无人敢不敬裴君琅。
红龙黏不到叶薇,只能每日默默跟在裴君琅的身后。虽说裴君琅待它态度冷淡,但好歹也算是从前认识的人,红龙不大介意他的冷脸。
一个残疾的皇族人,先是力排众议成了东宫皇太子,又登上了王座,成了大乾国的君主,各家的长辈心里还是有些不爽快。
特别是裴君琅手掌红龙,剥夺了各个世家分化皇权的权力,从今往后家主的选举都只能由世家内部举荐名单,再让皇帝拍板定案,从中择一人继承家主之位。这不就是代表,往后世家再不能独大,一切要以天家为尊?但裴君琅还算给足了世家人脸面,地方州郡还是留给七个世家自治,他不更改从前治国的举措与方式。
裴君琅成为皇帝以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叶薇追封拟谥为“元仪皇后”。
而东洲裴氏看到裴君琅从一个受世家把控的傀儡,摇身一变成了掌控天下的君王,他们各个感到扬眉吐气,不管是裴望山即位,还是裴君琅登顶,不都是裴家的子孙吗?
再看裴君琅对神主叶薇的深情,不少宗室的远亲起了联姻的心思。他们进谏劝诫裴君琅以皇裔为重,要广开后宫,为皇族裴氏开枝散叶。
这些裴家人占着大礼大义,妄图逼迫裴君琅就范。
然而小郎君只看了一眼这位裴家的御史,冷笑一声:“是朕近日脾气太好,让尔等误以为,朕凡事都能好商好量?”
御史顿时闭了嘴,抖若筛糠。
裴君琅却不饶他。
年轻的帝王震了震袖,下达谕旨:“打断他一条腿,丢出宫外去。再告诉你们背后碎嘴的那些贱种,谁再开口说一句开后宫纳后妃的话,谁就提头来见朕。”
裴君琅忽然变得爱国忧民,一心扑在朝政上,朝中大臣们各个感到惊奇不已。
然而,裴君琅对于济世救民一直没什么兴趣,他做这些,无非是想早早帮叶薇把路铺好,如此一来,他的妻子会活得轻松许多。
裴君琅和天池做了交易,如果要救下已死之人,便要以命换命。
比起死去的人,活着的人定然更为痛苦。
——叶薇,就当你再怜悯我一次吧。这一次,让我来替你。
裴君琅避开叶薇伸来的手。
他在水下运用仅剩的力气,将叶薇重重推向水面。
小郎君脸色苍白,他想和她说什么,有气无力,唇齿微动,气泡上涌。
叶薇死死盯着裴君琅,她被一团巨浪卷出水池,而裴君琅像是本就属于这里,无数藤蔓一般的水柱,勾住他的手脚,将他封入池中。
叶薇被浪潮推出水面,扑到岸边。
她浑身剧痛,呛出一大口池水。
叶薇想要去救裴君琅。
可是天池却在瞬息之间冰封三尺,再无小郎君的踪迹。
叶薇眼睫满是水雾,她迷茫地敲打冰面,却无法撼动天池分毫。
她用冻僵了的手指扫开地面的壁画,每看完一张壁画,她都会发抖,她明白了裴君琅的身世秘密。
若是以长生之身,换死者之命……会如何呢?
以命换命,再无来生。
叶薇想,裴君琅神通广大,他一定不会有事,他一定只是再次陷入沉眠。
她只要好好活着,好好等待,裴君琅会再次浮出天池。
叶薇会等到裴君琅,她和他的缘分不止于此。
叶薇的脑袋一团浆糊,她忍不住又去回想方才水下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