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散。
他分明是早早做了决定的。
除了两人之外的其他人离开之后,许白鱼这才抬脚走向了祠堂的方向,地砖有翻新的痕迹,她在地上摸索几下,便想要抬手摘下金钗,再试一次看看能不能把地板砖抠起来。
然而一只手抬起按住她的手腕,二十二岁的穆云舟小心地与她跪坐在一处,手上拿着的是家仆们留下的花铲,在女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主动替她下手,翘起了那一块地砖。
“你不必动手,”他头也不抬地低声道,“我帮你。”
她停下手,看着他专注认真的侧脸,莫名想起来小道长之前提过的那一句话。
——“是为虎作伥的‘伥’啊。”
她在穆家肆无忌惮,就像是只四处作乱又不能拿她如何的虎;而他则是在自己身后瞧着,心甘情愿做了这母虎身边的伥鬼。
“这里埋着的大多是用来延续家族气运,特意封存在此的先祖骸骨,至于那些真有功德的,不在此处。”许是怕她心中有愧,穆云舟还不忘补上一句说明。
“你要骨头吗?”他低声问着,见她点头,眼中却又浮出几分奇异的落寞来,禁不住喃喃自语:“云舟若是早死,怕不是也要埋在此处的……夫人若是再晚些日子来就好了,届时云舟亲自挖了自己的骨头给你,你不必担心会被先祖问责,而云舟死后还能为你派上用场,那才真的哪怕是死了也觉欢喜。”
“只是……”他语气一低,忽然又轻声道:“你拿了这些东西就要离开,下次见面,又要我再等几年呢。”
他不敢多求,只想着还能再见一面就好了。
这样的缘分……此生还能再见最后一次,也就够了。
死鬼起来干活
还会有下一次的见面吗?
许白鱼垂眸不语, 她看另外一双手帮她搬开沉重的地砖,挖开下面深色的泥土,他的手很好看, 十指纤纤,骨节匀称, 然而这样一双十指不沾阳春水, 平日里做过最粗糙的活应当也就是抚琴执笔,仿若玉雕般精贵的手, 此时却替她承担了所有的粗活。
在此期间, 唯一称得上接触的地方,是在拨开地砖之前,穆云舟轻轻拂开了她可能落在泥土中的裙摆。
“之后再碰,会弄脏的。”
他这样低声道, 亲手从泥土之下捧出那些缠着血绳的骸骨,已经过了很久,捆在上面的绳子却还是刚刚从血盆里拿出来,新鲜又浓烈的红。
祠堂地下隔一段时间就要被挖开, 很轻松的就能挖到下面的位置, 既然用了这样的法子,那么埋骨的时候自然不会讲究尸骨的完整, 骨架零零碎碎的被拆出来, 两个人都是一脸平静。
看着穆云舟一点点拂开泥土,亲手剥出穆家祠堂之下最为阴私恶毒的秘密, 他解下自己青竹纹的袍子, 将那些已经泛黄的骷髅骨放在上面。
“这里面有我亲生父亲的骨头。”他忽然说, “我父亲走得早,现在的家主其实是我的二叔, 不过他连着几个孩子都是女儿,所以我被过继给他做了他的儿子,名义上就还是穆家的嫡长子,也算是续上了穆家的血脉。”
“说不定再过不久,这里面会有我的骨头。”穆云舟想了想,又冷不丁的问道:“这些骨头都不好看,夫人你说,我的骨头会好看些吗?”
许白鱼想了想,却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回答了这个无比诡异的问题:“不会,人死后被关在棺材里,血涂、脓烂、青瘀,骨散……后世会有人绘画人死后九相,都不好看的。”
穆云舟倏然瞪大了眼睛,立刻以袖掩面,一副惊恐不安的慌张模样。
“那,那还是不要了……”他喃喃道,“都说汉代的李夫人聪慧至极,明明颇受宠爱,却唯独在病中不愿见武帝,云舟读书时还有些不解,只觉李夫人实在驽钝,若是象征虚弱的憔悴病容能换来更多真心怜爱,让人瞧一瞧又有什么不可……可若是云舟将来也要变成那副模样,那夫人还是不要看我的好。”
“那你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