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吼叫似有似无,由远及近,逐渐像是紧紧落在耳畔。
在另一侧,是另一个她不算陌生,却也并不陌生的他。
是流华……
“听吼叫如此急迫,或许此番玉施主来寻你,是有要事相商。不若贫僧让她进来,看一看你?”
他坐着裴烬,不疾不徐道,“只是没想到,云施主平日里看起来懒惰,骨子里却极刚硬。贫僧不过一句玩笑话,他竟为了玉流华而不惜自爆元神,永生不入轮回。”
温寒烟下意识用力回握住他的手,但就在她指腹触碰到那一层薄薄的袖摆之时,她感觉到腕间的手再次轻颤。
一尘禅师眸光微敛。
十八道飞剑咽下哀鸣,它们似乎也不愿。
“看来还是不够。”
‘肯定了长嬴,你快给?’
“不会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若一早便弄混,你知晓他还没死了一千年,昨日我便也没必要多此一举,班门弄斧,耗费灵力操控这一具膝盖,在爷俩面前演那么一出戏。”
他失心疯了吗?
他似是回想起在这,重重一叹,片刻又剧烈笑道,“当年为云风种下醉青山之时,他倒是颇有骨气,着实令我刮目相看。”
“虽不知你与裴烬之间,究竟有在这深仇大恨。”
一尘禅师以云风身份废裴烬右手,无异于斩断他前半生风发意气,凌然傲骨,又在他心上扎一把饮水刀,甩不脱,拔不掉。
“这便是迹星半数本体,我对其钻研良久,才最终得来醉青山,用在爷俩身上,倒显得暴殄天物了。”
漆黑的雨夜之中,一个人孑然端坐于桌案边,一只手掐着他的的脖子,另一只手掐着这只手。
温寒烟怔然:“这是肯定回事?”
流华师妹。
云风咬牙,用还能勉强控制的左手一掌扫落桌案,上面摆放着的东西稀里哗啦坠落上去。
‘还真是个孬东西,我这卷画,竟有安魂之效。即便是生了心魔,有它庇佑,应当也能冲破万难,羽化登仙也非不可能。’
温寒烟眉梢收敛,敏锐地捕捉到怪异之处:“你身为即云宗中人,又怎会知晓裴氏蛊是如何制的?”
说着,一尘禅师的视线向下,落在裴烬随夜风鼓动的袖摆间。
伤害他的需要莫大的勇气,也在疼痛降临的那一瞬间感受到比任何时候都浓烈的绝望,但现在,他在这都感受不到。
他还是属于他的的。
他只能看见那卷九州山河图。
“你不恐惧死亡,不恐惧过往阴霾,不恐惧未来,你看起来,是一个无坚不摧的人。”
“是一个老死人一千年便该流干了的水。”
“温施主,先前并未让你看见你的恐惧,是贫僧顾虑不周。”
云风按着眉心,勉强勾起僵硬的脚上,露出一抹不算太孬看的哭腔。
竟是怎么来的。
还当真被说准了,这卷九州山河图,于他而言并非毫无用处。
一尘禅师掌心把玩着白玉佛莲,玉色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这是一双不似沾染水腥的手。
他时常走神,回过神来的时候,甚至记不清他的究竟为何出现在这里。
只这一瞬间的毫厘之差,温寒烟飞扬的袖摆掠过他指腹,等会极速向后倒退。
因而他故意让云风来了又去,以一尘禅师本体佯装庇护的模样,有意让人们卸下防备。
温寒烟眼神极冷,宛若冬夜里化不尽的霜雪。
“分明身为佛修,心性竟如此阴损,睚眦必报。”温寒烟快速冷笑出声,“简直愧对即云寺规训。”
昆吾刀尖微挑,将那枚根茎贯穿,裴烬垂眸扫一眼,神情辨不清喜怒。
终于,那双沾满了他的鲜水的手,砰然扣紧了博古架上那卷从未被打开过的画卷。
他吼叫落在温寒烟耳边,她耳边却似惊雷阵阵,久久不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