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显然不懂得内门与外门之间的区别有多大。听见景应愿喊司羡檀师姐,身后便有人扭头嗤笑了出来。景应愿垂下眼睛,顿时明白了二者的身份差距。
她面上不表,却微微往后退了半步。司羡檀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拉了回来:“无论内门外门,都是蓬莱学宫的人。不必拘礼。”
……又是这样的眼神。她还真信了。司羡檀对她有种微妙的厌恶感,看她时像是在看一株尚未长成的幼苗,可她看人向来很准,光是方才的一眼,司羡檀便知晓这个叫做景应愿的人日后会生长成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她有些反感她,又忍不住想要观察她,最终变成了靠近她。景应愿这个名字小小地被门生们流传开来,司羡檀在每次见她时都能感知到她眸中逐渐攀升的温度。
道友,这位师姐,司师姐。司羡檀已经习惯有这样一个穷酸的外门门生跟在自己身边,偶尔做梦,梦里会梦见她,醒来时回忆起景应愿的脸却想作呕。如若这个人能收敛些锐气就好了,司羡檀想。做个赏心悦目唯自己是从的跟班也不错,她会考虑与师尊提一提,让她拜进剑宗。
某日在物外小城再见她,她身边却跟了个一身绿衣,走起路来灵动得像春天柳条般的女修。司羡檀认得这个人,是隔壁刀宗的柳姒衣,二人从来相看生厌,互相不待见。柳姒衣看见自己后,附耳在景应愿身边说了几句什么,而后轻快地走开了。
司羡檀想了一路她对她说了什么,待到茶馆落座时,景应愿眸中带笑,说待到大比后,想拜入学宫刀宗去。柳姒衣是她新交的朋友,为人有趣也和善,这次见面还给自己带了槐花糕。
那些糕点司羡檀一块也没吃。她想不明白,其实也早该明白,景应愿留在物外小城或许只是暂时的事。她不会情愿做自己的跟班或者傀儡,那种钦慕的眼神也不会停驻在自己身上一辈子。待她成长起来,比自己更强时,这些都将不复存在了。
后来做梦,心间除却对此人的复杂,还更多了几分恨意与忌惮。
崇霭找上自己是三日之后的事。
他给了自己一柄剑,对自己说了一番话。司羡檀拿着剑回去了,虽然她答应了崇霭,但那夜她并没有修炼。崇离垢扯着自己衣襟接花时的模样与景应愿对自己行礼时满身是血的模样来回轮转,她心中早有答案,却还是忍不住一次次想起那张注定迈向陨落的坚韧的脸。
没什么不能利用的,这是司羡檀用惯了的手段,是一种于她而言的生存之道。既然翩翩君子能伪装,那么偏爱也能伪装。
她忘不了景应愿接过剑时惊艳的眼神,与她望向自己佩剑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她们踩过春踏过雪,看着景应愿一点一点变强,甚至有人为她刻剑。有道目光一直阴魂不散地黏在她们身后,司羡檀知道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并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景应愿。
在短暂的梦魇之后,她开始得心应手,当那柄剑刺进景应愿脖颈的那一刻,面对景应愿满含不解震惊甚至怨恨的眼神,司羡檀别过了眼。
她本不该说什么,也不需要说什么。可鬼使神差的,她看着顺着剑尖滴落的鲜血,想起往日初见,觉得自己是摘去了枷锁,本该高兴,可心下交织的却是难言的快意与怅然。
司羡檀分明脸上笑着,却深深叹了口气,像是要将不该有的思绪全都从心中清出来。她抽出长剑,轻声道:“是我对不住你,应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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