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相机是女学生爱玩的东西。
白许言却像是早有研究,虽然慢吞吞,然而准确地将相纸塞进相机里,拨弄按钮让镜头弹出来。
“拍几张照片吧,”他对魏闻声说,“护士说消过毒可以带进仓里。”
说罢不等魏闻声反应,便一颗一颗解开扣子,脱掉睡衣外面的病号服,想了想,有把手背上的纱布胶条撕掉。
往床边蹭蹭,给魏闻声腾出一点位置:“我本来觉得我们那天散步的地方不错,但是出门太累,你又怕我感冒,就在这里拍吧。”
“就在这里拍吧。”白许言又重复了一次,魏闻声从他的声音里听出遗憾与释然。
他坐过去,脑子里一片空白,镜头闪烁,他努力笑了笑。
不知道笑成功了没有。
漂亮的相机吐出黑色的相纸来,上面雾蒙蒙一片。白许言又拉着他:“再拍几张,留给你。”
快门闪得很快,第二张相纸也吐出来之后,魏闻声才意识到那个“留”字隐有不祥。
白许言与他合影。
白许言洗了头发,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脱掉病号服,藏起输液的痕迹,并与他合影。
白许言要把相片留给他。
白许言要去哪儿?
一直压抑在心中的恐惧一瞬间扩大到无以复加,魏闻声捡起照片看,尚未彻底显像的照片上只有两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他看着白许言的轮廓,忽然有种这是他的身影正在渐渐消失的错觉。
他抖了一下,猛地把白许言拥进怀里,感觉自己眼角湿乎乎地,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
“别哭。”白许言说,魏闻声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流泪。他开口,声音有点发抖:“小白,我知道,这可能有点自私。但是能不能请你,无论如何都坚持住,别让我一个人。”
无论有什么样的痛苦,都不要放弃,不要留他一个人。
白许言说:“我和爸妈说过了。”
“说什么?”
“签字。”同性恋人归根到底还有无奈,缺少法律保护的一纸婚书,如果有意外,能代替白许言签字的只有他的直系亲属。“如果……如果到了最后时刻,我愿意接受一切抢救方式,包括任何有创抢救。”
他扬起脸看着魏闻声,阳光底下,那双浅色的眼睛仍像威士忌酒一样清澈透亮。
魏闻声只能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一个人的身影——他看见自己的,流泪的脸。
他听见白许言对他说:“只要有一点可能,我想要活下去。”
和你一起。
白许言将撑在床上的手掌移开,那张照片方才被他压在掌心底下,体温捂热照片,两个人的面容渐渐清晰。
魏闻声望着相片上的两张脸,忽然笑了,嘟囔一句:“你看,我也有白头发了。”
白头到老或许也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一件事。
*
后来再让白许言回忆起进仓的时光,很多事情他也实在说不清楚。但背着魏闻声,他想起安滢最初对他的描述:死过一次又重生。
确实像是死过一次又重生。
大剂量的药物损毁他全部的免疫,呕吐已经是习惯了的,从进仓第三天,他开始剧烈的腹泻。
起初他能撑着一点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