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太合时宜。
许是好事近,许是单纯换了个伺候梳头的,她的发髻比以往略略繁复,望去多了一分成熟,更兼一分陌生。
不过他们二人也从来谈不上熟识。公主由秉笔太监引着,走到皇帝跟前,恭谨地行下一礼,口称“陛下”——“皇兄”二字,是他俩当着皇后面儿时不消明言的默契。
“何事?”
“后日离宫,特来辞谢天恩。”
短短一句话,遣词实在意味深长。然则皇帝不接口,面无表情地注目于一只锦盒。
他是这个样子的。看人亦跟看一桌一椅没什么区别,试想,但凡是心智正常的人,岂会对着桌子椅子或喜或厌、憎恨怜悯呢?
他自己也未见得是人,他的一笑一怒,难保不是从旁处模仿来的。
齐光公主平心静气地立着:他不发话,她便不得擅自坐下;同样,他不耐烦兜圈子,她最好是简明扼要。
“陛下与娘娘所赐甚丰,臣本无颜忝受恩光,唯有一求,敢请陛下成全。”
皇帝显然早猜得她要求什么,似笑非笑地仰靠进椅背,半垂着眼睨她。
他长得像赵娘娘——这是宫闱里的禁语——这样一张脸若非刻意为之,绝少能有骇人的神情。
但齐光公主万分清楚,这神情并不意味着他会被自己轻易打动,哪怕那只是他的举手之劳:
“我愿终身不返京畿,长伴驸马左右,暗督其言行…”
“不必。”皇帝断然回绝,这才正眼看她:“你算计太多,智谋却差得远——朕消受不起这样的效力。”
丝毫情面也不留,居然是前所未有的坦诚之言。齐光公主还欲分说,皇帝摆了摆手:“这是皇后的一番苦心,她不求你回报,朕也望你来日不要忘恩负义。”
多亏了仪贞的穿凿附会,他为圆上这篇“善心之举”,留了淳氏全尸,横竖淳家已树倒猢狲散,无处供她入土为安,即将久别的妹妹要讨,就随她处置吧!
齐光公主见他松了口,心里一酸,尝不出半分得偿所愿的滋味,忍耐再三,终究滚下两行热泪来。
皇帝却大为皱眉,将面前的锦盒交由一个小内侍捧好,又吩咐孙锦舟领公主去和拱卫司交涉,自己站起身来急着要走。
李溯暗暗衔恨,千恩万谢的架势不敢忘记:“劳烦陛下费心。如今纵使挫骨扬灰,于淳氏而言到底离了樊笼,不枉我与她困坐宫城里这些年,微不足道的些末薄谊了。”
痛煞之人撒撒癔症罢了,皇帝怠懒计较,充耳不闻,再不想雪泥鸿爪,终有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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