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趁便留女儿说体己话。
及至下半晌,皇帝与仪贞二人辞别谢家时,岳白术尚还未走,正讲究着夜里何处赏月最妙。
“这位岳先生,不像是大哥哥的师长,我看二哥哥才像他的亲传弟子。”仪贞歪坐在车里,胳膊支着后脑勺,不禁失笑。
皇帝扳着她的肩膀,让她朝自己靠过来,语气有点不满:“仔细一个颠簸磕着头。”暗想,谢老二虽甚可恶,但与这绝缨居士也非是一路人。岳白术多半猜出了他的身份,席间屡屡非难,却并非真心谏言,甚或批驳责备,而是更偏向于考校考校一室主客的涵养。
仪贞酒意上了脸,径直身子一偏,枕在他怀里,随即扯了他的袖子往脸上蹭,试图取些凉滑。
皇帝本想随她,可惜袖口不够宽大,再任她拉拽一阵,肩头都该落下去了。啼笑皆非地夺回袖子,两手箍住她的臂膀,强行扶住了她:“你规矩些。”
这话不说还罢,一出口倒瞬间点通了仪贞多的一窍,屡醉不改真性情,变本加厉地扒上他的胸膛,七荤八素就往他下巴鼻梁上一通乱啄。
皇帝被她啃得心花怒放,唯是顾忌车外还有旁人,忙俯就过去,管好了她那不得章法的嘴唇,不作声地用力吮她,亦不给她哼出声的空隙。
谢仪贞这晚当真叫人刮目相看。一盅半的酒醉了近两个时辰,连早已邀齐了人的团圆宫宴也敢爽约,撇下皇帝和沐贵妃、齐光公主及两个婕妤面面相觑,若非看在沐昭昭的面上,皇帝连这一刻的工夫都不愿坐。
等到人定,她又睡足了,蓬发睡眼地起来,坐到桌边,吃团圆饼,洗脸漱口,再乳燕投林似地扑向皇帝臂弯里。
谢仪贞想要个小崽子,想得不辞辛劳、摩顶放踵。
六局一司能人倍出,在为齐光公主出降大礼忙得脚不沾地之余,还能腾出三头六臂来,额外赶制出两套十六副精益求精的小金镯儿。
大些的一套送去了大将军府,润鸣小姑娘这月龄戴着正合适;另一套小些的,现下正摆在御案上。
手镯脚镯份量都不重,工艺纹样则极尽用心,个个坠了一排小巧铃铛,一动便清脆作响,图的不外是将小儿栓住护住的意思。
皇帝不记得自己幼时可曾戴过这玩意,难得新鲜,拈起一个在手里摇了摇,眼底浮现出几分不自知的暖色,不意被进来回话的孙锦舟打断了——齐光公主求见。
皇帝唇角微微落回了平直。文华殿重开经筵,今日他特意请了岳白术做讲官,孰料绝缨居士比自己还耐不住这不可理喻的陈规旧矩,执事官略微干咳一声,暗瞪个眼教他举止庄重些,他竟当场呼天抢地,泣涕涟涟着“为人君者,可不敬哉!”
那是历代君主稍有走神或是小动作时,被呼喝过的话,如今叫他抢去反客为主,其余官员们竟一时哑然,大殿中众人沉寂一阵,最终不约而同地选择忍耐这野夫子一时,好叫他进讲完毕,趁早滚蛋。
装腔作势给天下百姓看的经筵结束,皇帝倒觉得这老匹夫乔张做致的嘴脸减了几分可憎,其对圣贤巨著的歪解也不无深意,权作解闷儿地相谈到这会儿方散,恰好可以连同打好的镯子一道说与仪贞听。
李溯来得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