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族,数不清的人、看不真切的面孔,若将他们的名姓一一题下,整条神道也未必能尽数铭刻;但冰冷坚硬的冢中,仅有三五零星的遗物。
皇帝负手长立,暮时的斜晖跋山涉水,历经了许多年才赶来,只照见他静默的侧脸。
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清清静静的石碑周遭连一丝尘埃残叶亦无。
“走吧。”他开口招呼仪贞,旋即率先转过了身。
摧心剖肝的剧痛通常不会持续——只要这个人最终能活下来——即便是阿鼻地狱一般的遭遇,总会逐渐淡却,夙夜不忘的创伤慢慢化作钝痛,再慢慢化作偶然去触碰时、才能隐隐勾起的牵扯感。
那大约是在他为情所困的时刻、在他对某一元老隐忍不发的时刻,在他因着种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或喜或悲时,那种冰凉却黏着的念头不动声色地攀援上来,让他意识到,姚洵永远不再体会这些时刻了。
他将他十九岁以后所有好的坏的,一股脑儿丢给了自己。
李鸿突地停下脚步,扭头仔细地看着仪贞,像看一眼少一眼那样地贪婪,随后发觉,他俩不知不觉间牵住了手。
仪贞的额发有些蓬了,是之前取头冠时太心急的缘故,她自己浑然不觉,只回望着眼前人,尤其是他多情的眼睛。
他要是想流泪,不必在她面前遮掩。
但李鸿确实没有感到分外的悲怆,反而将仪贞的手握得更用力些:“多谢你。”
不是谢她为替自己顾虑良多,而是谢她,肯来到他身边。
他不曾觉察到,为了压制住音调里的哽咽,他的话语过于含混,仪贞只听了个朦胧。
不要紧,她此刻福至心灵一样地领会到了他的意思,无须言语,两个人的影子早已贴得那样近,再不分离。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记挂他的几缕魂,才令他与她有相伴的缘法。
这不是仪贞刻意宽解他,她是由衷地这样认定。
皇帝摇摇头,又轻轻一笑,自言自语说:“不行,这儿太庄严了。”
不是能够吻她的场合。纵使他很想。
第70章 七十
从皇陵回来, 六月初五,常朝散后,皇帝召骠骑将军谢昀入宫, 问起武进士授职事宜。
谢昀道:“此事由兵部总领, 臣不过随意听来一耳朵, 只知晓武状元进了兵部做主事, 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报效君恩。”
皇帝笑了笑:“朕既然让大将军协理, 你身为人子, 这些奔走、传话的琐碎自该当仁不让。哪有年纪轻轻赋闲在家,任凭老父操劳的理儿?”
谢昀心说这时候您记起我是个闲人了, 当初为着一个骠骑将军名号耿耿于怀的又是谁?
面上宠辱不惊地赔笑:“陛下教诲得是。往后臣再不这般了…”
“别等往后了, 就如今吧!”皇帝原在这儿等着他的,不慌不忙吩咐起来:“你听说过武状元其人,想来多少有些印象, 依你看,这个主事的职位给得合不合适?”
谢昀跟他打马虎眼儿:“这…微臣愚钝, 先前陛下有旨, 命武举程式一如文科,从前文状元初授,通常也是六七品,那么这回至少品阶是差不离的。”
品级没给错,那便是位置放错了。兵部下设四司, 武库清吏司掌的是兵籍、军器,以及主持武举考试, 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