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意料之中地犹豫了。
两年前天塌地陷一般的风雨晦暝她只是个旁观者,尚且刻骨铭心,今时今日又如何能让皇帝再有睹景伤情的可能?而提前催雨,倘或殃及农稼,便成了本末倒置。
这件事是她一个人的主张,眼下不能拿到皇帝跟前去问他如何取舍。
“圣驾至。”
监正不明白,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通传怎么就让皇后这般慌张起来:“快快快,你先退下…”
啊?监正情不自禁地跟着手忙脚乱起来,外加一头雾水:娘娘,咱们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吧?您这是心虚个什么道理?
就这么一会儿脚底抹油的工夫,皇帝已经走到跟前了,监正大人顺势两腿一软行了个大礼,便火急火燎地遁…告退了。
“康四绿来做什么?”皇帝狐疑地暼了他的背影一眼,真正关切的倒并不是这个:“你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仪贞哪里知道他对自己偶尔回自己正经宫殿简直心有戚戚?佯笑两声,道:“武婕妤的猫生了一窝小崽儿,我想聘一只来养,先请康监正来瞧瞧,猫窝安哪个方位最合宜。”
她是随口扯的由头,猫崽儿是真有了,她还没开口讨而已,不想皇帝听进心里去了,将坐下前撩起眼皮,着意把她的表情端详了一番。
他原本记得,去岁听她信口念叨时,那猫自己还是个奶团儿,何以小小年纪就养儿育女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可谓是,听者未必有意,说者先有心了。
仪贞也不指望他回答什么,能遮掩过去就成。又说起两人谒陵期间,由贵妃代掌宫务的事,还打算将来回銮后,也趁势赖一部分给她。
皇帝当然不反对,甚至不自知地抿嘴一笑。
他很少有大笑的表情,单这么稍稍勾唇,就把仪贞的魂儿一并勾住了,身随意动地偎过去,胆大如斗地捋他发丝。
黑毛的也很可人啊,光亮顺滑得缎子似的。她天马行空地想着:哪值得武婕妤那般心灰意冷,瞥见一水小白猫里头混了只黑脑门儿黑耳朵的,心都凉了半截。
她得让人给武婕妤带个话,那只亲姥姥都不待见的可怜儿她聘下了,先将茶和盐送过去,等从皇陵回来,再把孩子接到身边。
皇陵啊…心底的雀跃霎时消减下去了,仪贞绕着皇帝发梢的手指收起来,转而以掌心轻抚了抚,是个安慰的动作。
皇帝不解,姑且泰然受着,过后略传人一问,始末都清楚了。
大祥之辰,风轻云净。帝后二人缟冠朝服,去绖、杖、绳屦……
繁冗的仪礼行了大半日,天色有些灰蒙,但究竟没有落雨的意思。仪贞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怅惘的释然。
陵庙中终年萦绕的肃穆气息淡化了季节变迁,诸事毕后,天光仍长,这时才后知后觉,夏日漫漫。
仪贞与皇帝回时陟殿更衣,随行官员请候还跸,皇帝略一抬手,只令众人稍待。
为首的礼部尚书同祠祭署奉祀面面相觑一瞬,皆不便直问缘故。
仪贞跟着皇帝起身,也不理会他俩,只管往外走。
时陟殿外绿槐森森,西侧的碑亭掩映其间,神功圣德不显。
渡过如海如浪的苍翠千木,姚氏一门的衣冠冢矗立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