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觉得自己当下的举止,颇像赵娘娘一心要寻找人马转轮。
彼时她认为这一样所谓“皇帝幼时的玩具”,无非是赵娘娘迫切地要见皇帝一面的幌子,是盼着做晚辈的能够念些旧情,不计较他们之间一时的龃龉隔阂。
可是,谁又能断定,这样不起眼的一个玩意儿,其本身就不值得被放在心上呢?
无论如何,它总承载着母子之间,偶然一刻的天伦之乐吧。
就像赵娘娘赏赐给她的那些首饰衣料、乃至衣食起居上的日日照拂,在浮于表面的施恩收买之外,难道没有一分一毫的、看着儿子即将成家的真心欢喜吗?
她不准备引着皇帝流眼泪了,痛哭未必就能彻底宣泄陈年郁结。她希望他能得知的是,赵娘娘的甘之若饴。
“陛下。”慧慧等人的声音打断了仪贞的沉思,皇帝来了。
仪贞从杌子上站起身来,没来得及行礼,就被皇帝抬手叫了免:“挑什么呢?这么久…”
“都挑好啦。”仪贞笑眯眯道:“选了个差不多有我高的大镜奁,这个季节用得上的脂粉首饰什么的全都装下了还有余呢,一时要多找几个有力气的宫人抬去。”
皇帝这时候的脸色可比孙锦舟见着的要有人情味儿多了,虽然仍旧称不上高兴:“那就出来吧,里头怪闷热的。”
仪贞答应了,却不急着迈步,而是解释道:“东西太多了就是这样,哪怕归置得再有条理,也不会太通风嘛。这边放珠宝首饰、绫罗绸缎的还好些,再往深里走,那些专门收置皮毛货的大箱柜,那才叫五蕴七香呢!”
五蕴七香汤,传说中赵飞燕的洗澡水,沐浴后奇香绕体,可以说是惑主的法宝,居然被她用来形容皮筩子那股冲天骚气。皇帝到底被逗笑了,说:“知道你还窝在里头不出来,快点!”
仪贞总算走上前去,用不着皇帝首肯,先拉了拉他的手,又打着一把天女散花檀木摺扇,替他送一送凉:“这样就没有朽旧味儿了吧?”
“好香。”皇帝很诚实地说,尽管他觉得这香气太浓郁了些:“怎么香成这样?”
“这是我才入宫时得的,檀木原是经久弥香嘛。”仪贞将扇子收回来,自己亦嗅了嗅:“这会儿觉得不过尔尔,当初可是我的爱物呢!瞧这天女的披帛,褶皱都刻得这般鲜活。”
确实是先帝年间的老式样了,这种精妙入微的繁丽,一贯是庄毅皇后的心头好。
皇帝的眼眸幽深起来,心想,到底是她要来提这件事。
庄毅皇后的身后事没有什么欠缺之处,名分、哀荣、享祭…全都遵厌兆祥,合乎礼法、合乎情理。大臣们无须为此进谏什么,因为于民也好,于己也罢,皆没有任何利害攸关。
就连皇帝自己,亦不得不接受,事情已经过去了,没有什么未完的事情,是他可以做的。
但是,他这一整日的焦躁不顺气,是仅仅因为谢家父子吗?
七夕节后,就是那个人的生辰,从前这时候,宫里的宴席层出不穷,从月初一直要热闹到中元。
现在,连中元也是她的节日了。不无残忍的念头从皇帝心头掠过,像纸一样菲薄,轻飘飘地划出猝不及防的血痕。
他没有作声,不动声色地咬紧了牙关,听着仪贞继续说下去:“这种镂刻虽然不时兴了,但看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