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进出殿门。
嘉安帝有些话想要单独对楚怀安说。
他的气色还是不好,成了一根腐朽的木头,积了灰的琉璃瓦,黯淡至极。
楚怀安并不如瑞王一般哭出声来,而是安安静静跪在床旁,是等着吩咐、等着发落,也是等着嘉安帝的遗言。
嘉安帝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萎缩的经脉都被灌注了一些活力,他伸出手,搭在自己这么年轻的儿子的肩膀上,喊道:“怀安。”
楚怀安浑身一震,颤声答道:“父皇……”
这么温情的两个字,出现在他身上,像个笑话。
嘉安帝咳嗽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些鲜血,“怀安,你怪不怪父皇啊?”
楚怀安不敢抬头,也未能发觉他的枯败,认真答道:“儿臣不怪父皇,不敢怪,也不能怪。”
“为什么呢?”嘉安帝抚摸着他的头,像是在对待还小时候的他,“为什么不怪朕呢?朕分明并不疼你啊。”
楚怀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这么多年,他也问过自己,怪不怪,但每次内心深处都有两个声音在争抢着回答,一个说怪,一个却说不怪。
他这次遵循本心,“父皇,儿臣不怪您,您让我长大,让我做太子,已经享受了全天下几乎是最尊贵的身份,儿臣不能怪,您不止我一个儿子,不疼儿臣,也没有错。”
好一个没有错,嘉安帝嗓子里发出无声的笑声,他的力气要被抽尽了。
“孩子……”嘉安帝的目光逐渐溃散,“若有下一世,朕再做你的父亲吧,那时……朕一定好好疼你,牵着你看烟花,带你骑马射箭,教你读书写字……握着你的手,一笔一划的教你……”
一滴滴泪珠在楚怀安的面上蜿蜒,他的哭声被藏在嗓子里,只有难听的哽咽传了出来,“父皇……”
他握住嘉安帝的手,伏倒在他的臂边,“儿子不怪您,父皇,您醒一醒啊……”
嘉安帝喃喃出声,“好累啊,朕好累,怀安,你下去吧,朕累了,要休息了……”
“怀安,你喜欢你的名字吗?”
这是楚怀安被赶出养心殿时,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楚怀安跪在养心殿门外,愣愣看着太医们进去后再也没有出来。
天色好暗啊,一丝光也看不见,今夜无星也无月。
叶皇后是最先从殿里出来的,她的面色平静,只有眼眶有点点红肿。
她的笑意不像作假,“怀安,你父皇暂且无事,你先回吧,莫要让太子妃等久了。”
“真的无事吗?”楚怀安喉头哽了一下,“母后,不要骗我……”
叶皇后稍微抬起头,望见不到边际的夜,“孩子,母后怎么会骗你呢?”
“你父皇只不过是做了一场噩梦。”
一场,再也醒不来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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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绕竹影,蛛网潇潇。
皇城的冷宫已经许多年没有人踏足过,也许多年再没有人进来。
城王循着记忆里的小路,一步步往这个自己曾经无比留念的地方走去,如今已快五年了,也不知那个总是笑着的傻子还在不在人世。
应当是在的吧,也或许不在,一个那么不起眼的嫔妃,就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过,就进了冷宫,谁会管她死活呢?
冷宫里传来的呜咽像是野鬼的哭诉,葬在此处的女子太多了,数不清多少年,数不清多少人。
来到一方小院门口停下,诚王看见了自己十三岁那年因为贪玩而撬起来的地砖还未被填补。
两根竹竿撑在墙角,制成的晾衣杆简陋,却支撑过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
屋门已经被修补过不知多少次,诚王可以想象到她枯瘦的身影站在凳子上修补漏风的屋门是什么样子。
他又走近了一些,碰着门扉,好像在碰那人因为太瘦而凹陷的脸颊。
她会不会又瘦了些?
“青杏,”诚王的声音好像已经被吹散在了冷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