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季陵好似没听到一样,固执的盯着她, 桃花眸浓黑, 清清楚楚映着阿沅略显苍白的面容, 眸光沉静而专注,而扣住她腰间的手却是炙热的, 滚烫的, 细看下, 眸光并不完全沉静, 好似一汪平静的黑海下有什么东西在汹涌着、嘶吼着,几欲要冲破平静的水面……
自出境之后,他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这样的目光,她从来没有在季陵眼中看到过,这样的眼神……
她莫名就想起了那日不惜自断双臂也要唤出亡妻的半瞎李。
莫名也想起幻境中,季陵彻底堕入魔道,屠戮人命的模样。
阿沅不由得心头一跳,难怪……难怪薛时雨一直不喜季陵屠杀妖灵,她原以为是时雨姐姐不喜他手段凶残,确实是不喜,究其原因恐怕更多是怕季陵失控堕入魔道。
这样的眼神决绝疯狂,它可以出现在像半瞎李这样的疯子身上,可以出现在失去理性狂化的妖身上,但不可以出现在季陵身上。
都是妖,没人比她更清楚差点被魔物吞噬的滋味了,很恐怖,她不想尝试第二次。
更何况,她把这厮从幻境里拉出来一次了,可没空拉他第二次。
她是鬼诶,又不是菩萨。
她厌恶这样的眼神。
更厌恶不争气的季陵。
即便阿沅很不想承认,但是妖天生就有凶残暴戾的一面,他明明知道入魔的危害,就不该纵容魔性蚕食。
阿沅心中本淡淡的排斥越发演化成厌恶,她迎上季陵因浓黑专注显得志在必得的双眸,这样的眼神她也并不陌生。
在不算遥远的过去,在还没遇到季陵之前她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或者是妖,总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好像当她是个玩物,以为能囚她,驯服她。
她真的,恨极了这样的眼神。
阿沅顿了下,再开口时毫不留情:
“季陵,别用看兔子的眼神看我。“
季陵一怔,似没料到阿沅会突然这么说。
阿沅瞥了一眼依然扣在她腰上的手,再看季陵时眉眼全是不耐烦,拧着眉问他:
“这不是在境里,你知道境毁了,我也……已经不是你的‘小兔’了吧?“
不对,她从来就不是他的小兔。
阿沅去这厮的境里走了一遭才知道这厮对兔子有这么深的执念,理所应当以为这厮眼神中的占有欲是对小兔的。
虽然出了境,可是阿沅总忘不了在第一重境中,小季陵被她割袖抛弃在湖畔边的眼神,因此总是对七岁的小季陵抱有歉意,甚至这个时候还有空想,等到了集市给这厮买只兔子补偿一下吧……
而季陵听到她的话后,瞳孔剧烈一缩,扣住她腰间的手神经质的痉挛了一下,正要说什么被阿沅一把重重推开!
阿沅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他的身后,双手举起似投降的模样结结巴巴道:“时、时雨姐姐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是我不小心撞到他,然后他才扶……哎呀,反正你别误会!”
薛时雨走进前来,似乎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我误会什么?”
而被阿沅重重推开,直直退了三步才稳住重心的季陵,目光沉沉的盯着阿沅,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
阿沅烦躁的薅了薅头发,生怕薛时雨误会:“反正……反正你别多想……”
“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含笑的声音传来,是沈琮,还有他身后,抱臂倚在枯木上,凤眸微敛,眉目皆隐在阴影中的书生。
沈琮笑着惯常的走到薛时雨身边,面对薛时雨是俊容总是晃眼几分,好像盛了蜜一样:“时……”
然而他才说了一个字,薛时雨已经被阿沅头也不回的拉走了。
沈琮:“……”
阿沅看也没看他一眼,扯着薛时雨就往帐篷走:”时雨姐姐天色不早了,我们早些睡吧。“
没等薛时雨应答,阿沅已然扯着她钻进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