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心中其实早有定论,却没想到他回答得如此直接,反倒因此有些猝不及防,转了会儿腕间佛珠,方才道:
“你明知道萧佑身份特殊,哀家扣住他也是为大乾社稷着想!为何还要处心积虑把他带出去?”
沈逍抬起眼,不疾不徐:
“外祖母特意把萧佑带去东林苑,不就是想要试探我吗?既然给了机会,我自是却之不恭。”
叛军突袭商州,他却恰在那时自洛下扶灵而归,任何人都会起疑。太后当日召他进宫,表面试探得漫不经心,反倒表明疑虑未消。
“所以你一开始就是故意……”
宫人们奉来茶点,太后住了口,盯着案上的碟盘,半点儿胃口也无,阖目片刻,睁开眼:
“那齐王呢?你能提前知道他的计划,难不成……与他也有往来?”
沈逍取过茶盏,“外祖母觉得我会与萧元胤有所勾连?”
太后道:“你们两个自幼就合不来,小一点儿的时候没少打架,长大了亦彼此看不顺眼,当初洛水案之后,也是你背后谏言,帮哀家除了他的兵权。”
语气暗蕴几分意味深长,“若他掌了天下,定是不会让你过得舒心。”
沈逍道:“那刚才外祖母又何必问我是不是与他有往来?
“我能提前知道他的计划,只因晋王的旧部知晓我与萧佑交好,暗中求到了我面前,让我帮忙救人。他们应是与萧元胤有过接洽,知其安排,所以故意选在了那一天动手,若我真有心做些什么,又何必告诉外祖母萧元胤的计划?”
他指尖轻抚盏沿,“且此时放走萧佑,对外祖母利大于弊,若晋王旧部无主,难保不会投了萧元胤,倒不如眼下他们各为其主,鹬蚌相争。”
太后转着佛珠,良久沉吟。
沈逍说得不错,眼下如何稳住京畿的局势,才确实最为紧要。
一开始到底是她顾虑太多,没能一早杀了萧佑。
晋王案原就经不起推敲,萧佑若再横死,难免引人猜疑,若非如此,她何至于留着这个祸根这么多年?
所幸那人的母妃还在自己手里,量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太后看向沈逍,“你就只想让萧佑活命,不求其他?”
沈逍沉默了会儿,抬起眼,“上回外祖母说,想让我执权摄政?”
太后脸色微怔,“你不是不愿意吗?”
他是她在世间唯一剩下的骨血。
莫说摄政之权,就算是皇位,也是能给的。
但前提是他要肯听自己的话,答应她提的诸多条件,包括跟王琬音的婚事。
而眼下,决计不是谈这些条件的好时机。
沈逍当然清楚,眼下不是外祖母谈条件的好时机。
王家子弟再无人可用,唯一稍稍能有些能力的王敏显也被自己射杀在了东林苑。
萧元胤被他引来京畿,此刻就盘踞在万年县。
晋王旧部势力未除,御史台又开始在朝中推波助澜。
整个长安,内忧外患。
他如今想要什么,根本无需再屈服于任何条件。
所以才会步步筹谋,一直等到现在。
沈逍眉眼轻垂,看向指尖摩挲着的茶盏。
雨过天晴的瓷色,又让他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