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周大哥这次带着李壮他们出涧的时候,还跟我说,很快也能让我出涧,过上普通人的日子,可是现在看样子……好像还是不成的。”
“不过昨天我逼问李壮,他倒终于肯跟我说我的身世了。”
“原来我阿娘从前是在秀织坊做活的,因为针线特别做得好,被荐去了长公主身边伺候。十三年前,长公主死在渭山行宫,据说死得有些不光彩,皇帝要掩盖真相,就坑杀了随行的一百多名宫人,还给他们安上了暗通栖山教的罪名,说是因为里面有人勾结逆党,才害了长公主。”
“那里面,就有我阿娘。”
“我当时年纪小,也不知缘故,只记得官军冲到我家,杀了我阿爹和阿弟,我在米缸里躲了三天三夜,后来周大哥找来,才把我救出去的……”
阿兰说起旧事,语气幽微,沉默片刻,又振作起来:
“不过李壮说,卫公子是很厉害的人,总有一天会帮我们洗脱罪名的!到时候我就可以出涧,住进城镇里,像宋姑娘跟我说的那样,学一技之长,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对吧?”
洛溦从铜镜里注视着阿兰,心中五味杂陈,用力对她弯了下嘴角:
“嗯。”
时值暮后,周旌略和部属聚在对面的木屋里烤火吃饭。
洛溦跟着阿兰行到门口,先小心翼翼朝里面扫视一圈,不见卫延,方才走了进去。
周旌略抬头看见洛溦,起身走了过来,先示意阿兰坐去吃饭,然后问洛溦道:
“你饿了没?”
洛溦摇了摇头。
她一百二十个不愿意出来晃悠,生怕遇到那人,可又不能不亲自过来一趟,问问周旌略接下来的打算。
正想要开口,周旌略却从旁边提了个食篮过来:
“没饿正好,把药给公子送去,人在寨子后面,沿着中间的路过去就行。”
洛溦宁死也不愿接这活儿:
“干嘛要我去?”
周旌略扭头看了眼围着火堆吃烤羊肉的部属。
“大伙都在吃饭,就你不饿。”
盯着洛溦,“怎么,觉得我们出身微贱,不能使唤你?就只许你使唤阿兰,饭也不让人家吃,又出去跑腿?”
“当然不是。”
“不是就拿着!”
周旌略把食篮塞给洛溦,推她出了屋。
屋外没有下雪,天光映着雪色,灰白茫茫的一片,四周山峦如堆琼积玉,皑皑巍峨。
洛溦拢了下阿兰带给自己的毛织斗篷,沿着周旌略说的道路,拖拖沓沓地往寨子后面走去。
越往前走,地势越高,待登转过一段石阶,眼前视野陡然开阔。
峰峦之下,是一片开阔的湖面,结着冰,映照星月之光,皎若明镜。
两侧雪峰高耸如斧斫,寂静矗立,如同传说中守护山林的神祗,沉默驻于天地之间。
洛溦被这样的美景所震憾,纷杂的心绪安宁了几分,恍觉天地之大、人之渺小,再多的愁苦忧思,百年之后,亦不过苍茫尘埃,不值一提。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总不可能躲一辈子。反正,也往他心口捅过刀了。
真的刀,诛心的刀……
比起从前生死一瞬的险境,比起落到像姜兴那样的人手里,这点儿难堪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