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常给他糖丸吃,自己却并不爱吃糖。
如今想来,最后一次吃得上火,还是在这少年夫妻的婚宴上、接到喜婆信手抛洒的饴糖块,说是让一众宾客们都能沾沾喜气。
她接了许多颗,便也吃了许多颗。吃得半夜里醒来,牙疼得直流泪。在那之后,便再不吃了。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太多虚无缥缈的少年事,她不记得,也就没事了。
十年前,十年后,并没什么分别——
可耳边一声高过一声的狂喜惊呼之声,却仍是惊醒了她。她不得不在侍女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作为一城之主,亦作为赵氏王姬,强撑着,去看城下尸横遍野的战场。
“王姬,您看,那是,摄政王大人……”
表哥?
“还有……那是……”
她的手指渐渐攥住了墙头。
愕然望向远方、那同狂风共振飞舞的旌旗:不是阿史那部威慑草原的碧色狼头旗帜,亦非辽西赵氏大笔挥墨的赤旗,却以水色为底,上绘翠色竹节——
相传,被突厥人掠走的阿史那珠,曾在离开辽西前告诸万民,“来日,吾将携水生竹而归。”
凡水生竹所到之处,绿意当绵延不息。
这是阿史那珠施与辽西的“神迹”,亦是这万里黄沙、无数赤地子民,二十年来翘首以盼,望她能够兑现的诺言。
魏骁既敢高挂神女旗、携突厥援军回防,此情此景,意义何在——
甚至无需以军令驱使,原已大半退入城中的赵家军,当即掉头倾巢而出。
“保护神女!!”
“不许退!都听着、不许退,杀了这些魏人替神女开道!弟兄们、随我上!!”
“杀、给我杀——!!”
战鼓声,威震如雷。
五千突厥精骑、如狂风过境,联合赵氏大军前后夹击,收割战场。绿洲城下,宛若人间炼狱,遍地死尸,血肉横飞。
而魏骁高坐马上,冷眼望向人群之中——那浑身沐血、阔别多年的熟悉身影;望着他转过脸来,那与其母七分相似、令人恨之刻骨的眉眼。
四目相对,唯杀意升腾。
“九弟,别来无恙。”魏骁温声道。
说话间,腰间弯刀出鞘。
魏炁却并不看他,只紧盯着他身后、那被团团包围,许久不再有丝毫动静的灰扑马车。末了,终是弃枪持弓,搭箭上弦。
没有先礼后兵的虚情假意,亦无同胞手足的骨肉亲情。
【……铮!】
三箭齐发,一瞬破空而去!
魏骁脸色微变,当即仰倒闪避,反手一刀、将逼近身前的箭羽拦腰砍断。
怎料胯下骏马受惊,一腔蛮力无处使、竟生生挣脱缰绳,将他甩翻在地。
未及起身,那烈马已然前蹄高扬,当头踩下——
“表哥!!”
城楼之上,目睹一切的赵明月登时惊叫出声:“快躲开!快……”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放箭,掩护、掩护摄……!”掩护摄政王。
未尽的字眼,尚且梗塞于唇齿之间。
却终是无法再承受这一日内的接连变故,她泪眼涟涟,呼吸急促,毫无预兆地软倒在身旁侍女的臂弯中、彻底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