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宿的肩膀,悠悠穿行过水浪屏障。
迟宿听到了一声哀叹。
“上神明鉴,这万年来我顾氏子孙受到的磨难已经够多了……”
世上真有神明吗?
在执印长老魂飞魄散的刹那,迟宿心想。
仁慈、公正、怜爱众生……不过是渺小若蝼蚁之人对神的想象。
谁知九天之上是否坐着另一个麻木不仁的魔?
迟宿抬眸四顾,飞沙走石,草木凋敝,穹顶的浓云依稀化为了猩红颜色。
天地寂寥,好似只剩他一人于江流间茕茕孑立。
不……
迟宿轻声驳道。
他不是一个人。
在神明眼中……
他、是、魔!
于是一只只修罗恶鬼从江流浮水而出,一座座极恶魔像自石滩拔地而起,魔气冲破劫雷禁制,直上九天。
魔物向无名的神发出挑衅。
……
眼前像被罩了一层血色轻纱,迟宿看不清眼前的身影,他感到嘴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生长出来似的,奇痒无比,心底生出一个念头。
咬住什么东西,那东西便不会痒了吧?
不,不对,若他嗜血食人,与真正的魔有何区别?
脑海中像有千万条虫同时在吸食他的脑髓,有个声音蛊惑地告诉他,只要他咬住什么,痒与痛就会消失不见。
不,不行,他不能咬她……
迟宿想到这里时蓦地一怔。
她?
是谁?
珞珞……
他想起这个名字。
迟宿在一股草药香中猛地苏醒,目光迅速捕捉到洞口靠着石壁休憩的倩影和那只缓缓靠近她的黢黑兽影,顿时跳了起来。
这一动弹,身上的草药与披风都落到了地上。迟宿把这笔账一并算在了獬豸头上,龇着獠牙警告獬豸,示意它立即远离少女
狭窄的山洞根本装不下|体格庞大的獬豸!它无辜地眨了眨井口大的眼睛,缩了缩脑袋,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大雪封山,时有风声刮过,吹散压弯了枯枝的积雪,发出簌簌响动。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她。
白珞缩在一件狐裘下,因为感受到寒风凛冽,是以将皮袄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乌发下一张雪白的脸儿。她睡得浅,感受到脸颊上的痒意后渐渐转醒,视线里出现一只布满魔纹,弯钩似的兽爪,正小心翼翼地在她脸上摩挲……
她愣了愣,鼻尖泛起酸楚之意。
这只手从前不是这样的。
它曾握着她幼小无力的手临窗摹字,骨节分明,如玉如琢;它曾握着世人称叹的名剑斩妖除魔,每每于绝境下绷得青筋毕现,杀得峰回路转。
月满中秋,这只手牵着小丫头穿过满是花灯的人间集市,在一片叫好声和锣鼓声的戏台下,将她高高举起,去看水袖起落演绎的悲欢离合;佳期如梦,也是这只手,倚在月老庙的阑干前,静静地等待少女艳羡地看完挂满红牌的姻缘树,掐掐她的脸颊,将晕染在指腹的胭脂,往苍劲古朴的菩提树干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