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言说的痛苦。
医修与父母的对话让他懵懂地意识到,这个性情乖戾的女人肚子里揣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这个小生命如此易碎,险些没能来到这个世界。
……
这是迟宿对白珞最初的记忆。
迟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段记忆,他的额角凝着汗珠,感受四周磅礴的魔气涌入体内。这些能够激发人心丑陋欲望的魔气,让他的内心变得焦灼且烦躁。
他用剑撑着地面艰难地爬起来,脚步虚浮跌撞,身子摇摇晃晃,只凭本能朝着一个方向走去,眼中景象皆是虚影,眼角渗出暗红的血,滴落在地,引得无数魔气争食。
暴雪与夜幕同时降临,遥遥望去,目所及一片昏暗,猩红的眼眸遥望前方。
他知道,在这条路的尽头,有一尊人首蛇身的巨大冰像。
体内的灵力在一步又一步的前进中消散,眉梢与长剑覆了雪花,面庞冷到麻木,手指冻到僵直。
他咬紧牙关,发现自己的獠牙不知何时伸了出来——
这副模样,一定会把珞珞吓坏吧!
迟宿的脚步停滞了一瞬,只是短短一瞬,便又朝着黑暗深处继续前行。
渐渐的,他眼前闪过更多的画面。
……
顾雪影的归来让心情阴郁的女人逐渐开朗起来。
二人时常结伴去赏日出,接朝露,讲经论道,剑舞伴琴奏。泯山的晨曦很美,万千光线笼罩重峦叠嶂,时有古琴奏起,惊鸿舞落。
小男孩在娘亲半哄半威胁下,一边不情不愿喊“楚姨”,一边偷偷地观察女人日渐隆起的小腹。
白楚对他的态度不算热络,却也会将糕点盘推到小孩跟前,语气冷淡地请他吃饼。
小男孩微愣,随后一板一眼地说:“我已经辟谷了。”
一脸正经的样子逗得顾雪影捧腹大笑,连白楚也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顾雪影托着下巴,十分好奇地问他:“阿宿……你就快有两个妹妹了,高兴吗?”
两个妹妹?
小男孩看了看白楚,不大乐意的撅嘴:要是她肚子里的是个女孩,那就勉强算一个吧!另一个“妹妹”是怎么回事……
视线迅速转移到顾雪影的小腹上,他想起了两个月前白楚那副虚弱苍白的模样,紧张地拉住娘亲:“不,我不要!”
不要妹妹。
顾雪影惊讶地看着他。
小男孩愤愤地推开她朝外跑去,像一头脱缰的小马驹,很快消失在两个女人的视线里。
他跑的方向是泯山的森林,偏僻无人,常有野兽出没。他不怕野兽,生来就是青赤境的天之骄子,哪怕遇到群狼都不会吃亏,但是他怕娘亲变成那副虚弱易碎的样子。
小男孩跑到了泯山的坎离潭,气冲冲地朝潭水扔了好几块石头。
这片潭水的水面布了阵法,不管是石头砸下去还是人掉进去,连个水花都不会有。小石子儿像是被无波的水面吞噬了一般,没有引起半点儿水花,让他的怨气无处可宣泄。
于是对着空气又闷闷地说了遍“不要妹妹”,不一会儿便靠着寒潭边的大石头沉沉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