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轻微皱起,瞳色瞬间冷了下去,连带着那张好好先生的温润之气都陡然一变。
“孟大人,今日不过清谈之局,何故要口出恶言,如你这般怎能容人?”谢直冷声道,言辞里似有逐客之意。
果然,还没等那人回应,谢直就起身敛袖道:“今日有小友造访,恕谢某不能再继续清谈,还请诸位先行回去,待日后再重新叙话。”
在席的众人面面相觑,随后才缓缓起身告辞,那孟大人走前还哼了一声,好似十分不满。
谷雨翻了个惊天白眼,根本懒得搭理这种无聊的老头,而谢直似乎看气氛有些不对,便低声喊了家丁来,说叫刚入京的梨园入厅来。
谷雨虽然对戏曲不感兴趣,但是主人这么费心安排,也只好点头坐着。
可她刚抬头看见那扮青衣的花旦,神色瞬间愣住了。
那迈着步伐掩面而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撞她的那个红衣男子!
亡国公主46
只见他已换上一身翠红戏服, 水袖在风中翻飞起舞,迈着极细的鬼步,乍一看还以为是在悬地漂浮。
脸上只描了半面妆, 点缀红痣的那半张脸清晰昳丽,在另一半红妆的衬托下,显出一种清秀的冶艳之感。
檀时野等人也认了出来,纷纷发出咦的喟叹, 惹得谢直侧身询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妥吗?”
崔乐之因为挨着谢直最近, 悄悄在他耳边低声说话, 把方才那出小声告诉他。
谢直闻言后只淡淡一笑, 毫无责怪地瞥向那水袖翻转的男子,许久才说:“那还真是有缘,这可是京中远近闻名的一支戏班子, 名唤心火, 班主名讳沈泽,嗓子在梨园行当可堪一绝,凡是经由他唱的曲目,便是陈词滥调,也别有一番耐人寻味的风韵。”
谢直话音刚落,谷雨便看见沈泽纤长的两指翘起, 指尖好似微微颤抖着,悬空做了个醉红。
他身姿曼妙妩媚, 好似这一刻俨然成了名伤怀的女子,空对着月色皎皎伤逝年华。
“回首繁华如梦渺, 残生一线付惊涛。1”沈泽启唇唱道, 嗓音婉转轻柔,凄哀的唱词里袅绕着流风余韵, 瞬间让人如临其境。
谢府曲径通幽,门口是迎风摇曳的青树翠竹,沈泽翠红的衣衫不住飘飞,好似化成了月宫里的嫦娥,半面妆的容颜上,满是哀情悱恻的凄苦。
他唱得极好,嗓音叫人沉醉入迷,身姿也是婉曼绰约,即便是谷雨这样不常看戏的,也禁不住被这样的情绪所牵动着。
她望着男子犹如翩跹起舞的身姿,本来看得专注,却不知为何,总会在某个回眸时,感受到沈泽若有若无的窥视。
这人借着敛袖的动作,借着媚眼的横飞,借着每一个能够与她相视的瞬间,用一种饱含深意,却又难以言说的眼神,在紧紧地盯着她。
可当谷雨认真探去后,他又立即收回了那目光。
宛如一只花间扑闪的红蝶,翅膀上全是伪装的眼睛,在青天白日里都有种诡异的美感。
正当众人欣赏得意趣正浓时,门外的家丁突然来报,打断了沈泽的献技,他很懂眼色地行了个礼,面朝众人不断退后,最后缓步退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