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一个能够避雨的屋顶和一杯热腾腾的茶。
诸伏景光将少年强行按在沙发上坐下。
不闹腾的清之介是世界上最有礼貌的人。从一开始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清之介发烧那次,他把人捡回来,清之介的第一反应是将干净的被子挪开,免得身上的灰尘弄脏了毛毯。包括吃饭洗碗的分配,越想越觉得清之介简直懂事得惊人,佯装大咧咧的外在之下,有一颗非常谨慎和古板的心。
诸伏景光拿出干净的衣物,调好浴室的温度,开门让清之介进去。
“先洗个澡吧。”他比了比厨房,“我先去做饭。”
清之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
这是第二次借用诸伏景光的衣服。明明两人身材差不多,他穿着却空荡荡的。比起上一次来说,他好不容易养出的肉又给减了下去。
厨房里只有一些速食。诸伏景光将一碗加足了火腿和午餐肉的方便面推到清之介面前。
“请用!家里连鸡蛋都没有了,暂时忍耐一下。”诸伏景光端详清之介的脸色:“今天先好好睡一觉,明天让透过来照顾你。”
清之介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而是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
面条很香。它曾经是清之介眼巴巴趴在橱窗外看的美味。逃亡日子由不得他挑三拣四。方便面需要冲泡,借用微波炉和热水之时必不可免要撞到便利店之中的路人。清之介怕麻烦,总是买了饭团就走。
冬日的热汤让人的肠胃都温暖起来。
清之介忍不住连汤都喝光了,盯着诸伏景光,眼中透露着满满的渴望:“还想要。”
这时候总算找回了清之介平日里的感觉。
诸伏景光弯起眼,双手交叉举起:“晚上不能吃太多,不然会胃痛。”
他拉开椅子开始催促:“今天就先睡觉。床我给你铺好了。”
清之介依旧睡沙发。
熟悉的位置带来让人昏昏欲睡的感觉。清之介困得打哈欠,拉住毛毯,随意招了一下手:“晚安,明天见。”
诸伏景光放下心来,调暗了卧室的灯光,也轻声道了晚安。
时针滴答滴答地转动。
清之介却无任何睡意。
他的表演能力似乎又精进了不少,居然能骗过诸伏景光了。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轻手轻脚地扒下已经烘干的外套。哪怕它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块破布,它也是清之介过了命的好兄弟——重要的是保暖。
剩下的东西已经一一整理完毕。
安室一号被移植到了新家,一个塑料圆盒。浇了点水,看上去总没那么蔫了。
蘑菇的生命力是很强大的,尤其还是以安室透的名字命名的蘑菇。
清之介在玄关处认认真真打量着这个家。哪怕对于诸伏景光来说,这只是个暂时的住所,清之介也坚定地认为这是天底下第二好的家。
在洗碗的时候,洗洁精顺着手指的缝隙在光滑的瓷器上留下细腻的泡沫。那一刻,清之介很想留下来,按照诸伏景光说的那样好好睡上一觉,第二天就能看见编辑的黑脸,听他抱怨签售会闹出的乱子,继续快快乐乐当一个什么都有编辑来操心的废物。
这是不可能的。起码现在是不可能的。
清之介不甘心当个只能依靠别人的废物点心。要是闯出这么大的篓子,还不能自己承担,也太窝囊了点吧?
少年的眼认认真真地打量着室内的一切,然后深深一鞠躬。
他是清酒。
不管诸伏景光和安室透来自哪里,他们都不是一路人。
清酒也有清酒要做的事情。
清之介抬步,带走了屋内仅剩的一根笔和一个快眼蔫扁的苹果。
他张嘴,咬住苹果,在果皮上留下一个齿印。他吹了声口哨,毫不在乎地踏入了黑夜。
来时双手空空,去时装了满兜的东西。非常的清之介,和他原来的样子没有半分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