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之介说。
少年的嗓音沙哑,嘴唇干裂,似乎很久没有喝水了。
身上脏兮兮的,显得新换的绷带白得碍眼。头发乱七八糟地翘着,胸前的口袋里还插了几根快要蔫扁的蘑菇。看起来像是刚刚在垃圾桶里滚过一圈。因此他只敢坐在角落之中,怕弄脏了房间。
他实在找不到地方可去了。
不止是回家。
他害怕一切露出失望表情的脸。
思来想去,清之介撬了诸伏景光的门锁。
流浪猫回到了最初捡回他的家。
怎么样?他会被赶出去吗?还是会立马被杀掉?
清之介脑中蹦出无数个念头。
他甚至有些无措地抱紧自己的肩膀。
他并不想死在这里。哪怕和苏格兰搏斗,他也是要逃走的。
可没想到,诸伏景光将灯打开,反问他:“为什么要坐在地板上?”
清之介:“……”
骤然暴露在光线之中,生理性流出的眼泪不断顺着眼角的弧度淌出。他不得不抬手,将泪水擦掉。
诸伏景光无奈叹气,对着清之介伸出手:“站起来吧。”
清之介犹豫着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青年随之借力,将他拉起来,迅速给了他一个拥抱:“欢迎回来,清之介。”
无论什么样的未来,现在他并不是一个人。
第69章
诸伏景光的拥抱并不温暖,带着冬日能冻掉眉毛的风。
好在清之介身上更是冷得可怕,少年满身霜气,要是诸伏景光没有及时赶来,他可能看到的是一具冻死在月色中的尸体。
清之介死死地抓着诸伏景光的衣角,牙齿嗑在下唇,咬出深深的齿痕。他睁圆眼睛,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哭,肩膀却已经卸力,松弛垂下。
他的额头抵住诸伏景光的肩膀,眼泪啪嗒啪嗒安静落在他的衣服上。
诸伏景光叹气,无声举起手臂,拍了拍清之介的后背,像是可靠的大家长那样安抚道:“已经没事了。”
好在清之介人没出事,除了瘦了一点,压抑了一点,精神状态看起来也还可以。
“……嗯。”清之介带着很厚的鼻音低声回应。他看起来平静多了,死水沉沉的眼中也带了亮起的光点。
他读过那个故事。被关在瓶子里的魔鬼许诺,头一个一百年将他放出来的人,他会得到金银财宝,第二个一百年将放出来的人会官运亨通,然而都没有人出现。最后,他决定将把他放出来的渔夫吃掉。
清之介也做了同样的事。他没有那么贪心,只是祈祷着,要是有人愿意重新交托自己的信任,他就晚一点去赴约。
诸伏景光七点的时候没有来。
清之介将时间推迟一小时,去洗了把脸。
八点的时候,房间里依旧没有人。
清之介做好逃跑的准备。要是诸伏景光想要杀掉他,他马上跳窗逃跑。若是这个世界不再愿意接纳他也无妨,他已经带走了足够美好的回忆。
九点的时候,诸伏景光给了他一个拥抱,说欢迎回来。
这是清之介所幻想的最好的结局。
在瓶中的魔鬼真心想要感谢自己的恩人,也是发自内心憎恶在漫长等待后拔出瓶塞的渔夫。不是因为忘恩负义的本能,而是因为等待的时间实在是太痛苦了。
清之介完全升不起任何想要报复的心理,哪怕一开始他觉得苏格兰和波本是故意隐瞒他的身份,想要看他出丑。而现在,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原本以为只要有纸和笔,不管去哪个城市流浪,他都能留下自己的故事。现在这双伤痕累累的手,已经无法再拿起笔。一握上笔,手心的炽热的伤口仿佛触碰了粘稠的糖块,又仿佛沾染了怎么也抹不掉的血迹,令人痛不欲生。
诸伏景光这副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反而让他感觉安心。
甚至连信任都不需要。清之介只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