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内侍大监佩戴着的。这小黄门,应该是大监身边的人罢。”
禅婆子看他作思虑状,本想说不是,结果被他抢话道:“我再猜猜,方才那位,应是大监的干儿子,苍巴。先前我也跟在官家身边,听官家提过这么一嘴,便记下了。”
禅婆子不曾想到,看似是莽夫的卓旸,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先生聪明,什么事都记得清楚。您与我同是禁中出来的人,应当知道什么话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
“自然。”
言讫,骤然与禅婆子一同回望。
越过垂落下来的细箴竹帘,放眼眄视,易灵愫与蔡逯攀谈甚欢。
蔡逯把易灵愫哄得开心,两道身姿,有意无意的,离得愈来愈近。
禅婆子抄着手,卓旸欹着柱,两人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里面的动静。
易灵愫好似对蔡逯的一切事都感到好奇。
好奇他的过往,好奇他的作息,好奇他闲暇时的娱乐。
“蔡先生,明日你与卓先生一同陪我去永昌陵扫墓罢。”
易灵愫抬眸,鸦羽般的眼睫轻轻颤起,话语虔诚肯定。
蔡逯没有立即回应,他在等着易灵愫解释缘由。
“往年清明,皇子皇女都会到永昌陵扫墓。兄姊们都各成家室,带着家眷前去,独我只身一人。今年不同嚜,府里来了新人。我想叫你俩去撑撑场子,省得到时兄姊们又拿婚姻之事揶揄我。”
蔡逯说是么,含笑问:“他们都是怎么揶揄公主的?”
易灵愫并未多想,顺着话头回着:“噢,这事么,无非就是催我找个中意的驸马都尉,快些成婚。宗室里,数我最小。先前还不觉着,及笄建府后,这家催,那家也催。”
似乎女子生来就为着寻郎子一事。幼时订下娃娃亲,或是及笄后榜下捉婿,总得把自个儿嫁出去。不想嫁,不愿嫁,便惹得满身流言蜚语。
易灵愫想及施素妆与荣缓缓,仨人皆未成婚,皆受着催婚的罪。
不同的是,施素妆与荣缓缓都被指过婚,而官家虽是催,却把选择郎子的事,更多的交给易灵愫自己来办。
蔡逯看她捧着烛盏,一脸认真,忽地就生发出恻隐之心。
推敲一番词句后,小心试探道:“那公主,可有中意的?”
“什么?”易灵愫闻言,无意间攥紧手里的烛盏,指腹扣着那层绸锦,静静摩挲。未几,登时反应过来,蔡逯是在问她,有没有中意的驸马。
她把头仰得更高,看见蔡逯流畅的下颌,面容阒然。
她望得仔细,难得从那双素来沉寂温吞的眸里,品出几分暴雨将至的波澜。
易灵愫迂回道:“不如蔡先生先回我,愿意同我一道扫墓么?”
她叙述事情时,话语捎带上了卓旸,给自己的私心打一层掩饰。可她审慎询问时,只问蔡逯一人。
她的野心,她的欲望,此刻昭然若揭。她把自己空荡寂寥的心抛出来,耐心等着被阗满。
蔡逯倏觉口干舌燥。恍如有一架戽斗在舀干他喉管里的水,就连吞咽都显得艰难。
晦涩的话汇成风,偏生要往他心头里钻,涨到阗噎,才堪堪止住。
甫一颔首,便看见易灵愫眉眼弯了起来。
“我有中意的。”她笑得肆意张扬,忽而话头一转,“但现下不能说,我得再观摩观摩。”
蔡逯眸里一闪而过的惊诧落寞,被易灵愫看在眼里。
“那也好。”
易灵愫“哎唷”一声,“这烛盏真热,烫手。”
“给我罢。”
言讫,蔡逯伸出手,垫在烛盏下面。
他的手滞留在半空,只要易灵愫松手,烛盏便会稳当地落在他手里。
可易灵愫没放手。
“蔡先生,你把手伸过来,放在烛盏两边,这样拿得稳,不要从下面托举。”
蔡逯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