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
阿宁猛地颤抖,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下, 看流风攥紧拳头低头道:“其实最先看到的是王爷的脊背。弓成一道拱桥, 下面藏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也没了气息。”
流风短促地喘息,“王爷被压在丘耋长沟的碎石下面, 再往深处,里面全都是辽东军。丘耋长沟往西走二十里便是一处村落,我们在那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德叔,他那时候受了重伤没去长沟, 被村里的百姓养着, 喂了许多药才留住性命。只是现在仍然昏迷,我留了几个人在那里守着, 没带人回来。”
“那两个娃娃躲在王爷身下, 只有几道浅浅的刮痕,他们是被活活饿死的。后来打听清楚了, 那是村里百姓的孩子,当时布达图从这村子里藏着,等到王爷带人过去时偷袭,他抓了几个村里的小孩子做威胁,两方人一直打到了丘耋。那孙子不知何时在里面埋了□□,不知用什么法子引了王爷过去,又炸了山。”
流风叹了口气,“村里有个少年跑到主城报信,却一直都没回来,想来是被布达图的人杀害,而我们也一直没有收到消息,王爷他他在这片碎石堆下呆了一个月,不见天日。”
辽东的英雄迎着朝晖烈阳而生,额上绑着红带,手中高举赤旗。他终生不见阴霾,却葬身在这灰暗无光的尘土中。
巨大的黑棺横在城门处。
像是冥冥注定一般,流风用的是满大燕最好的南沉黑木打造的黑棺,从丘耋长沟抬过来的一路上都是结实无比,却在及至云御关城门下时轰然落地。
像是一座玄色的大山矗立在故乡的风雨飘摇中。
他在守着他们。
“爹”
“你起来,别吓我啊”,薛敖指尖颤抖,捏着棺材的边沿勒出道道白痕。他不想承认里面躺着他伟岸的父亲,可那张被拼的破碎的脸却是经年累月的熟悉。
薛敖大脑嗡鸣,眼前的光景晃成白影,只能嗫喏着上唇喊出声:“爹爹!”
没人能靠近此时的薛敖,他双手冰凉,肩膀抖得不成样子,红着眼睛嘶声厉吼的样子骇人又无助。
“爹,回家了。”
他找不到自己的父亲。
他找到自己的父亲了。
年轻的雪獒接住父亲冰冷的尸体,眼泪一滴一滴打在棺沿上,碎成许多个更冷的倒影。
映成少年血红的瞳孔。
阿宁的手覆在那双眼睛上。
她跪在薛敖身侧,少年抖动的长睫战栗着掌心,举起遮挡的手臂又麻又酸,直到湿漉漉的哽咽溢出,顺着阿宁的脏腑流淌。
身后跪倒了乌压压一片,北风簌簌地呜咽着,打湿了众人的眼角。
少顷,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哭着喊了声“王爷”。
短短两个字就像是震动莲白山的雪崩一般,几息过后,整个云御关的城门回荡着起伏不平的哭声。
辽东的高山头顶霜雪,脚踏淤泥。他年少时撑着支离破碎的薛家和辽东,迎着北境冬霜割破外族的喉咙,无数次在辽东城门处挥动着潮湿的赤旗,举起张牙舞爪的孩童。
一次又一次地守住血色边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