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忍不住想起死去的君王。
他用了很多年,也还是没想明白自己与君王的事。好不容易放下一切,安安心心地坐化。一睁眼,却再次回到了十四岁那年,珍馐美食,锦绣华服,走马章台,千金买笑。
他思虑再三,最终还是拜别了兄长,比前世更早上了终南山。前世为他剃度的住持,却坚持他尚有尘缘未曾了去,不愿为他削发。
青莲糊里糊涂地做了带发修行的记名弟子,所做的事倒是与前世一样,修行功课、译注经书……直到一年半后,定安公主降生,他下了山。
因为他总是忘不掉,前世君王登基之后,总有人拿她母亲的事情,攻讦她天生不祥、不堪为君。便跑进宫中,在熹宁帝面前演了一出天降祥瑞的戏码。
刚刚拥有爱女的皇帝大喜,当即为刚刚出生的小婴儿取了文殊奴的小名,又邀请这位年少名盛的少年法师出任国师。
青莲婉拒的话几乎就到了嘴边。
君王说过,不愿与他再见。他来时,便已做下了决定,今日之后,不再走出终南山……
小婴儿的哭声恰在此时响起。
束发之年的法师顺着声音,望向熹宁帝手中抱着的孩子,觉得新奇极了。
这个看着乖乖巧巧的孩子,日后居然……再来一次,结果会否不同呢?
青莲留了下来,站在朱色的宫墙下,看着他的君王一点点长大。
……
回忆与现实逐渐交织在一起。
青年国师停止了他的讲述。
楚灵均没有对这个故事发表任何看法,她只是看着眼前的人,浅笑道:“所以,你现在求的又是什么呢?家族兴旺?天下安宁?还是……”
有晶莹的泪珠顺着青年的如玉般的脸庞流下,青莲苦笑着唤她:“陛下,我……”
“往后别这样喊我。”君王依旧笑着,从容而淡定,“青莲,你告诉我,你这样喊我的时候,能分清自己面前的人是谁吗?”
不等对方回答,楚灵均又道:“不论如何,你确实也帮过我,我承你的情。只要顾氏守好本分,我不会动他们。至于其他的,今日便一笔勾销,不必再提。”
青莲的手僵在了空中。
从来沉静如竹的人崩紧了脊背,单薄的身体不住地抖动,风中落叶一样易碎。
那一双清泓似的含情眼,如今盈满了泪水,雾蒙蒙地望着她。
楚灵均抬手遮住了他的眼。
“也别再这样看我。”
她不能容忍任何人透过她,去追寻旁人的影子——哪怕那个人是另一个自己。
楚灵均飞快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青莲心痛如绞,几乎要跪不住。他蜷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不经意尝到了自己眼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