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阙外不比寝宫,冷风是真的猎猎往脸上刮,见缝就钻。
鹤眠头戴着卧兔儿,身披貂领狐氅,手揣暖手炉,踩脚厚绒鹿皮靴,不记得是第几次不满埋怨:人都冷死了雪却一点下不出来。
“这是什么?”
“雪!这是雪!”
“酆都下雪了!真的,酆都下雪了……你们快出来看!”
“酆都下雪了——”
鹤眠在惊喜交集的呼声中恍神,这一瞬,她同酆都子民是一样的心情。
惊诧、不敢置信到欣喜若狂地抬头,直到亲眼看到淡墨色的天幕,絮絮扬扬飘下片片雪白。
它们轻盈似羽,兜转翻舞后停靠在雀跃欢呼的身影上。
酆都竟然真的能下雪!
鹤眠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一片半透明的冰雪片擦落到掌心。
眨眼,化作浅浅的水印。
原来雪融化在掌心是这种感觉。
同一场雪下不远处。
虞渊远远便发现了幽冥天阙外那道娇俏的仙影,心里拥堵的烦躁瞬间便不值一提,刚准备用神识传音喊她往左边看一点。
天就下起了雪。
她来了,酆都也出现了奇景。
她好像很喜欢,细嫩的手横在身前,嘴角晕出笑痕,完全沉浸在这片纷飞雪舞里,一点没有看见他。
他却没有丝毫恼意,好像她在,就已是最好的回应。
鹤眠察觉到有灼热的视线胶着她时,她的手还没收回来,目光顺着手的方向瞟远,一道挺括颀长的身影措不及防占据所有的注意力。
——神尊,这是想装不认识?
……
——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去挑鹤氅。
……
重逢时他说的第一句和他临走前最后一句话还言犹在耳。
彼时他眉目柔情,穿过漫天碎琼乱玉,坚定地朝她大步走来。
有那么短霎,她想起了当年在酆都找到他,不知那时,他在想些什么?
咚、咚、咚。
心跳随着靠近越怦越快,好像要跳出来亲自迎接那人似的。
鹤眠脸侧耳尖爬上蔚霞,努力克制住嘴角才不至于翘到天去攀那血月。
“你回来了呀。”
“穿得这么少,冷不冷?”
两人的声音几乎叠在一起。
鹤眠别的话都没说,腰上已经绕上他的气息,身上又多了件狐氅,他开始絮絮叨叨,“不是让你不要出来乖乖在里面等我么,一会着凉了……”
……
酆都这场罕见的初雪越下越大,但丝毫不影响酆都子民的热情,时有阵阵欢笑逗乐声自不同的住处传出。
幽冥天阙内。
虞渊把其中一桌从珍馐居带回来的年夜饭布好,金羚她们照看鹤眠有功,多捎回来的那桌饭菜,便由她们分去。
等她们叽叽喳喳带着膳食出门寻地用膳,鹤眠望着一桌子山珍海味出神,猜疑了半晌,终是悄悄开口问身旁“忙碌”的男人,“珍馐居,不会也是你的吧。”
男人笑而不语,为她的小金盘添上第一口切剪合适、剔除了刺骨的芙蓉鱼。
鹤眠:?!
用过晚膳,鹤眠端详了会那支金钗,便听到有仙侍传禀,幽冥天阙外,有个老魔婆找她。
正在给她收拾洗浴衣物的男人松懒地凝过去一眼,“我让她进来?”
鹤眠把金钗放好,披上狐氅出门,“不用,我出去吧。”
酆都子民有事求见虞渊,需得在幽冥天阙外等候传召,但虞渊特许魔婆一族可以不等传召便进入幽冥天阙前殿。
老魔婆不在前殿等,应该是有别的什么事。
惦念天冷,鹤眠步履匆匆往外赶,虞渊紧随其后。
作者有话说:
月亮几两:酆都之前一直没有雪,其中一个原因是乾坤造化不同,还有一个原因是在暗喻渊帝一直忍受的怨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