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恺尘想,自己并不是云,纪攸才是那朵云。
突如其来闯入他的世界,却飘得那样高,叫他怎么也够不到。
留下动魄惊心的美,转身离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多次了。
可他还是被他深深地蛊惑——不,应该叫吸引才对。
但现在,美丽的少年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他的……凤凰啊。
他找了这么久,也许中途被打断过,耽搁过,始终放不下惦念。
最后,在灯火阑珊处看见他动了心的人和他心爱的小鸟金色的影子合二为一。
他该认出来他的。
从第一次到每一次,那双美丽的绿眼睛满是依赖地望过来时,是不是就期待着他能发现?
他早该认出来的。
谢狄川说,纪攸骗他。
明知道自己如此思念和担忧小叽,明明就在身边,却从来不肯道出真相。
为什么?
是在怕什么?
谢恺尘好想知道。
可被询问者并不回答。
少年身上并没有血迹和明显的伤口,同样没有生命体征。
总是莹亮的、浮着浅浅流光的花钿也变得晦暗,甚至在消退。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的,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好像云终于掉进怀里。
谢恺尘试图回想之前发生了什么。
雪原,黑龙,虫群。
神鸟,碎光,熔岩。
一幕幕在眼前回放,似乎是生命尽头的走马灯。
纪攸释放完全形态的“昭神”后,毁天灭地的力量应当是摧毁了整个银铃-西格玛才对,他们根本不该还有「存在」,也许只是一段充满怀恋的意识。
幻象中的雪一片片掉落在他的脸颊。谢恺尘想把纪攸搂得再紧一些,却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也好。
这样葬在同处,也算殉情。
等待大雪将两人一同掩埋,也叫共白头吧。
就在谢恺尘的意识越来越向下沉时,他倏然嗅见漠然的空气中一阵冷灵灵的香。
这种淡香和凤凰的轻柔明快是不同的,冷淡,庄严,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川。
他再度掀开眼皮,看见朵朵晕着光的金莲自远方蜿蜒而来。
……他应该是死了吧。
不然,尘世间怎么可能凭空开出莲花来。
不消几秒,已经靠近。
来者白袍迤逦,赤着双足,每一步都伴随着一小朵金色莲花的盛开。
根本没有碰触到地面,但又并非漂浮,而是踩在空气上的。
谢恺尘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
他的怀里一空,有人从他怀中抢走了纪攸。
不是步步生莲的那位,是另一个黑发的男人。
穿着像什么古代的大侠,白衣飘飘,一双眼睛却血红得瘆人。
同样是白色的衣服,和前一个气质迥然,是杀人不见血的那种。
怀里抱着轻飘飘的少年,就那么直勾勾盯着脚边虚弱至极的人类。
不似挑衅,更像是种审视。
如果谢恺尘不是看什么都清楚的话,他应该会发现男人的眼中写着两个字:
就、这?
那位神明一样的前者在黑发男人怀中的少年额上轻轻一点,原本黯淡的花钿竟然重新亮了起来。
接着,少年回到了凤凰原身。
不是小奶啾,也不是和苏跃连战斗时的完全体,而是跟谢恺尘刚在森林里捡到他(或者被他捡到)的模样差不多。
几十厘米的身高,最适合当做抱枕一样抱在怀里。
小鸟儿停滞的呼吸重新出现,均匀和缓,沉沉睡去。
黑发男人点点头,看起来要带纪攸离开。
谢恺尘当然想要反抗,可那是他的意识做出的决定,身体却没办法支撑着配合完成。
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