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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他的发顶扑簌簌掉下来。

他没能掸掉全部,有一些融化在了后颈。

青春期的孩子们有了空前是自尊心,就算是比同龄人成熟稳重的小太子也有偶像包袱。

他环视一圈,确保出丑没有被任何人看见,然后察觉周遭安静得过分了。

若不是这团积雪,简直像进入了一幅画,连一丝风吹出的波澜都没有。

虽然是工作日,但这个花园是梅子岛区的著名景点,不管什么时候都应当有游人才对。

再不济,花园总是要有园丁的,公共场合也该有负责人才对。

可这儿只有他自己。

他想,并不是因为花园正在闭园整修或是如何,也许是因为……

少年模糊地意识到,他并不在现实里。

或者,说的再精确一点,这里的他,并不是……真正的自己。

未来某个时间点的自己再一次精神力失控,才导致记忆回溯,让那一个“谢恺尘”回到了潜意识认为最为安心的时刻:祭拜母亲。

回溯的起点大多是从十三岁开始的,也就是母亲病逝那一年。

这件事给了他很大的打击,让他原本就不稳定的精神力更是雪上加霜。

严格来说,眼下在这儿的应当是未来的自己取代了现在的自己。

然而他们终究都是同一个谢恺尘,有差异,但很微妙,记忆混合杂糅,也没太大的区别。

他到底是现在的他,还是未来的他,也没那么重要。

总之,回溯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他知道这个。

也只知道这么多。

一旦回溯,就意味着未来的他又暴走了。

这让少年很失望。

原来过了那么多年以后,他还是没有学会控制自己,也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灵宠吗?

谢鸣风的鹦鹉已经学会了在年节和父皇说“恭喜发财”了。

比他们都要再小一些的谢狄川,却联结了几人之中看起来最为强大的灵宠。

秃鹫和父皇的金雕体型不相上下,且同为猛禽。

无论是谢鸣风那只纯观赏逗乐型的金刚鹦鹉,还是自己尚不知在何处的灵宠,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及。

谢恺尘曾清楚地听见某个大臣对父皇说,果然三殿下才是最像您的孩子啊。

那时候父亲是什么反应呢?

父亲呵呵笑着,既没有承认,也没反驳。

谢恺尘早就知晓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地位一步步下滑,相反,谢狄川则在稳步上升。

少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可看到无论何时都只能坐在轮椅上,灵宠是个光会小嘴叭叭、也没多大用处的鹦鹉,不仅没有母亲的寝宫可以去、连母亲的墓碑都没有的谢鸣风,他好像又不是最可怜的那一个。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明白了,所有人注定是要孤独的。

就像他有一个认识了许多年的朋友,有两个年龄相仿、拥有一半相同血缘的弟弟,却在这种时刻,还是只能对着母亲的墓说说话。

想到这个,谢恺尘的情绪有些低落。

接着,听到一阵轻微的动静。

喀嚓。

喀嚓。

是雪层被踩响的声音。

回溯时刻出现的所有人都是幻境中的一环,他们都是他臆想出来的,是存在于记忆和人生经历中的重要NPC。

这一次,会是谁?

若是在母亲的墓前遇见母亲,那场面大概滑稽又惊悚。

即便如此,他仍然希望能够见到她。

少年太子转过头。

他一直没有起身,还维持着坐在那儿的姿势。

这时候想要看见来人,得仰起头才行。

那人是从光的方向走过来的,在谢恺尘逆向的视角中,轮廓镶上一圈明亮的边框,整个人都在发光。

像是画里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