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是泥菩萨过江,张绰平王大臣和他有脱不开的关系,若再牵扯上停云之事,只怕……只怕有心之人会借此动摇国本。”
易微怔住了,她知道沈忘说得没错,此时正是明军与朵颜部胶着之际,若是大明战神戚继光出了什么问题,那真可谓是亲者痛仇者快,乃是塌天的祸事。她急得直咬嘴唇,怒道:“那你说该怎么办!那诏狱——可不是人呆得地儿——”说到后面,倔强如易微,声音中也带了哽咽。
“我来。”沈忘在程彻的搀扶下,稳稳地站起身。
* * *
张居正步子迈得端直,脚下行得飞快,往常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角色,此时的额头已是微微见汗。还未及午门,他便遥遥望见一人,青衣直缀,苍白肤色,直挺挺地跪在午门外的广场上。
他已经跪了整整两个时辰,暮秋的日头当空照下,似乎格外怜惜他一般,柔柔地将他拢在那片耀眼的光华之中,张居正不由地长叹一声。
他知道这案子极是棘手,亦知道此案凶险异常,但他却断然没有料想到,这医术高超的柳仵作竟然是方孝孺的后嗣,而那幕后主使之人为潜藏身形,竟不惜触天子逆鳞。
建文元年至建文四年的靖难一役,老朱家的天子换了人,也将朝廷中的文武百官齐齐大换血。“淮以北鞠为茂草”绝非虚言,仅方孝孺一人所牵连致死的便高达八百七十三人,充军流放之徒更是不计其数。
至仁宗即位后,大部份靖难忠臣始获赦免,可方孝孺一族早已屠杀殆尽,又从哪儿出来柳七这样一位方氏遗孤呢?而既然柳七尚存,又该当有多少方氏遗孤还残存于世呢?
太阳穴抽痛地跳了两下,张居正终于止步在沈忘面前。
“沈御史,你这是作甚?”
沈忘抬起头,面上依旧平和:“微臣沈忘——求见圣上。”
“此事事关重大,圣上暂且不会见你,沈御史快些回吧。”张居正的声音疏离而遥远,恍若来自九天之上。
“圣上若不肯见我,微臣——便在这儿候着。”沈忘冲着张居正疲惫地笑了笑,兀自垂下头去。
“沈御史,我且问你,你这是候着圣上,还是威胁圣上?”张居正的声音逐渐严厉起来,“你可知,你这样一跪,有多少眼睛暗处盯着,有多少唇齿明面说着,一道道折子,一份份奏本,皆直指你沈无忧,圣上年幼,又要为你承担多大的压力!这是你一名臣子应尽的本分吗!”
想及朱翊钧圆圆的小脸儿上挂着的暖洋洋的笑,沈忘胸中一颤,可他却终究攥紧了双拳,一步不肯退却:“文死谏,武死战。无忧今日之言行选择,早已做了赴死之打算,贬谪杀剐,无忧愿一力承担!无忧只求圣上,能看在柳仵作戴罪立功的份儿上,饶她一命,让她能——”沈忘喉头一哽,声音弱了下去:“——活着。”
张居正心中一叹:当真痴儿……
“沈御史,你糊涂啊……”暮秋的风已经沁了凉意,张居正将双手拢在袖中,挺直了腰:“先前,海刚峰曾手书一封,坦言你以身任天下之重,天下亦以天下重责之,现在看来这老古板倒是深知你心。这天下许多事情,非是错与对便能定论,也非是生或死便可承担。”
“此̴